文/林雨蒼

本來沒有想要談洪素珠的事件,可是晚上跟家人吃晚餐的時候看到媒體花了不少篇幅報導,實在覺得不吐不快。

關於洪素珠一開始的影片,我個人會譴責。她當然可以自稱公民記者,但一方面公民記者並非無限上綱、可自己要求別人出示證件,另一方面她的行為其實是羞辱,而不是採訪。不過,就這些談話內容,還有許多可以細究的問題。

以提問方式來說,她的提問方式就令人不快。洪素珠一開始就直接要求老先生表態,或回答指定的問題,而且無視對方拒絕受訪。事實上,有時候台灣一些記者在對嫌犯提問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狀況,比如問難過的家屬感受如何、甚至要求嫌犯下跪謝罪。大家可以思考,這樣的問問題方式,是否真的是一個稱職的記者行為?網路上對部分記者的這種採訪方式已經有許多批評了。

而洪素珠面對老先生、陸配、陸客的時候,都是用極端不尊重他們意願的方式對待。如果我們深入一點探討,這其實是把這個人「他者」的狀況。

換句話說,她認為這些人「不是台灣人」,所以不值得尊重。這其實就是一種歧視的態度。甚至我們有時候還會因為個人行為而污名化一整個群體--比如把部分外省人的作為(如郭冠英),擴大到全體外省人。

至於歧視的態度怎麼來的?我想,生活在台灣,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們面對陸配、其他外籍配偶,以及外籍勞工的態度,其實也有類似的狀況。歧視,其實本來就是台灣人應當面對、處理的問題,但大多時候我們都隱而不談,歧視成了大家都在做,卻沒人願意說的事。

這邊我們就能抽出兩個元素-一個是沒有新聞倫理的採訪行為,另一個是背後的歧視問題。可是,轉過來看看我們社會怎麼對待洪素珠,我們有比較好嗎?

有許多人因為不滿洪的行為,跑去蛋洗她家,甚至讓她心生恐懼。我想,洪的行為的確不妥,但應該走體制途徑,比如提告等方式處理,也可以用言論自由批判她。但直接丟雞蛋、辱罵,這個行為跟洪素珠的採訪又有什麼兩樣?把她當成犯人對待,就可以顯示我們不會做出跟她一樣的錯誤行為嗎?

再來是網路許多人的態度。許多人因為洪的問題,開始把矛頭指向台灣民政府。有的人想貼上獨派的標籤,有人指出國民黨立委過去講過課,也有人說他們是統派,又有人說他們支持和美國或日本統一等等。

可是我想說的是,這不就是「貼標籤」的行為嗎?就像給殺人犯貼上「愛玩電動」、「宅男」的標籤,統派想貼上獨派標籤、獨派想證明她是統派。結果,我們只是把這樣有種族歧視的人貼上我們所討厭的的標籤,這就是我們解決歧視思想的作法嗎?

難道,我們自己的群體,比如有些聲稱自己是獨派的朋友,也有一些過於激進的民族主義思想、或是做出一些不尊重人權的發言嗎?

洪素珠的採訪的確令人生厭,但許多人對待她的方式也是一樣。我們該做的是,嘗試去探索我們自己的歧視、我們身邊的無人權想法;針對記者,應該加強新聞倫理,如果有公民記者存在,那就應該更具體的讓這些人知道該如何堅持新聞倫理,而不是讓採訪權成為霸凌別人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貼上標籤不能解決歧視問題,甚至貼標籤這件事才是歧視的根源,對話才是解決歧視的方式。如果不好好反省,下一個傷到別人的,就是我們自己。

(本文、標題由林雨蒼授權轉載,本文以 CC-BY 4.0 釋出,首圖來源:翻攝台灣民政府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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