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錄經青鳥書店授權於 BuzzOrange 刊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刊載於《The Big Issue Taiwan 大誌雜誌》99期,標題為〈消逝在時間裡,就像雨中的淚水 文學的1968〉。首圖來源:stick-man-11,CC Licensed。)

【為什麼我們要選這篇文章】

人類對於未來總有許多想像,並且反映在電影情節裡頭,例如電影常常出現人類跟外星人對話,或是機器人普及世界等等的劇情。但你有想過,以前的電影想像的「未來」,與當時稱為「未來」的現在有何差異嗎?讓我們從 1968 年的科幻電影《2001:太空漫遊》和《銀翼殺手》來一探究竟!(責任編輯:翁筠茜)

圖片來源:stick-man-11,CC Licensed。

文/工頭堅

“Oh my god, it’s full of stars!”

1968 年 4 月,當世界多處開始著各種騷動時,美國一部分電影觀眾,正經歷著很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觀影體驗;他們正在看的這部電影,片名是《2001: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

由於不在現場,我們很難判斷當時的觀者,當下究竟是驚嘆、困惑,抑或是乾脆憤怒;只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就是:第一次觀看這部電影,最好的環境絕對是漆黑寬闊的電影院。唯有如此,才能充分感受到其革命性的映像魅力,當然或許還因為無處可逃,迫使自己非得看完不可;畢竟,它至今仍被視為「史上最晦澀難懂的電影」(出自BBC近期報導之評語)。

「小說和劇本同時在寫作,兩者互相激盪而行」

五十年後再細讀「第谷石板」宇宙觀,原來⋯⋯吾人因為生不逢時,未能成為在影廳中親眼目睹影像革命的一代,直到它的續作《2010 威震太陽神》(2010: Odyssey Two)於1984年上映時,終於有機會在大銀幕前觀看。即使在那16年間,科幻電影的類型已如百花爭鳴般綻放,許多現時的經典,都因受到《2001》的啟發或影響而先後誕生;而儘管和波瀾壯闊的前作相比,《2010》僅能算得上是一部通俗的科普電影,但仍引發了下一代的觀眾(或至少是我)回頭去看原作與電影的欲望。

本文開頭引用的那句台詞,便是在《2010》片頭,做為破題與傳承的元素,採用了發現一號太空船指揮官大衛・鮑曼(David Bowman),進入「星門」時的驚嘆。而這句話所代表的神秘、未知、無限、璀璨、見證等,似乎正是這部科幻作品——無論你看不看得懂——想傳達的核心精神。至少以我的理解,它探討了幾個面向,包括人類的進化究竟如何發生、神的面貌或型態是否如我們想像、人工智慧(AI)的可能與隱憂,最終,則是時空與次元的掌控(或不可掌控)⋯⋯

可是,等一等,我反覆看了許多次,在原版電影中都找不到這句台詞。直到讀了小說,才在第39章的結尾處找到——是了,以創作的過程來說,《2001:太空漫遊》並非是小說改編的電影,而是「小說和劇本同時在寫作,兩者互相激盪而行」(引原作者亞瑟・克拉克語);故《2010》的導演彼得・海姆斯(Peter Hyams)擷取二者之精華,也有「解謎」之意味。亞瑟・克拉克後來又陸續寫全了四部曲(除了 2001、2010 之外,又有 2061、3001),完善了整個「第谷石板」宇宙觀,也將人們的想像,延伸到更遙不可及的時空;而這些,都是從1968年的那個春天開始的。

就像雨中的淚水,那些時刻也將消逝在時間中

一年能夠誕生一部殿堂級的科幻作品已經不容易,但此年合該有此事。幾乎就在同時,另一本由菲利普・K・迪克(暱稱 PKD)創作的科幻小說《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出版。不像庫伯力克/克拉克的大製作電影加小說之華麗登場,PKD這部只能算是中短篇的小品,書名不知為何予人一種戲謔之詼諧感;一直要到14年後的1982年,當另一世代的觀眾被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由這部小說改編的電影《銀翼殺手》(Blade Runner)所啟發、並影響了無數衍生作品之後,才把原著小說也真正拱上了經典的地位。

我這樣的說法,想必要被PKD原作的書迷抓頭掄牆(一如電影中的戰鬥型仿生人之慣技),相信對於當年或早期就接觸原作的讀者而言,小說本身就有經典之魅力;而我有許多朋友,讀過近期重譯出版的小說之後,咸認比電影更好看。不過很抱歉,因為電影帶給我的震撼與感受,實在是無與倫比,以致於初次在黑暗無人之影廳中邂逅的三十多年後,依舊排在我最喜愛的電影之榜首,回頭讀小說,反而覺得有點不太容易進入其世界觀之設定。

如果說《2001:太空漫遊》是電影與小說的雙生之作,那麼《銀翼殺手》與其小說原著,則是長相幾乎完全不同的兩部獨立作品。這麼說吧,當我閱讀PKD的小說時,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未來黑」(Future Noir)電影風格,而是一個相對色彩斑斕、角色都穿著晶亮緊身衣與喇叭褲的世界;考慮到其創作的背景,或許作者心目中的1992年(小說中設定的年代,與電影版的2019 / 2049年也不同)還比較接近這種想像。閱讀原作,需要更成熟世故的心態,而且毫無疑問地,閱讀原文都比任何一個譯本更好,也勢必更接近PKD被人稱頌的風格;雖然這個想法似乎不太有機會實現,但我其實很渴望看到一部完全忠實於原作的改編影集面世啊。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 ——《銀翼殺手》雨中淚水獨白,魯格・豪爾

人們常說現實比小說更離奇,但有時還是需要小說幫助我們脫離垃圾般的現實

某些作品和其誕生的年代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有的是時代催生了作品,也有的是作品影響了時代。毫無例外地這兩部誕生於1968年的作品,讀來都帶一點迷幻色彩。我們幾乎可以想像在那個躁動的春夏,青年們坐在電影院中接受影像與音樂的洗禮,或倚著牆角循著作者叨絮的語調翻閱小說,心想「不管他用了什麼,也給我來一點」;人們常說現實比小說更離奇,但有時畢竟還是需要小說(以及電影)來幫助我們脫離垃圾般的現實。兩位作者的人生或也微妙地算是兩種典型:一個因長年沉迷於毒品而早逝,一個則到了熱帶島嶼當起隱士,一部作品開啟了宇宙探索類型,而另一部作品開啟了「賽博龐克」 (Cyberpunk)類型⋯⋯

這兩部作品所想像的未來,無論是1992或2001,甚至是即將到來的2019,基本都沒有實現。能說是作者的失誤嗎?我想不是。科幻小說家畢竟不是預言家,如果真把他們的作品當成預言,那本是一種誤解。更何況,我們上一個世代在1968年所夢想或爭取的世界,距離實現,似乎也還相當遙遠呢。

【活動推薦】(活動已結束)

1968電影筆記—風暴下的電影革命
藍祖蔚X鄭秉泓

「對一部電影唯一的真實評論是另一部電影」-《電影筆記》

六零年代的電影變革於各地發酵,自五零年代末的法國電影新浪潮,開創出新的電影語法;1968年,巴黎掀起的五月風暴,於學運期間帶出的思辨和影響,深植於法國導演們的心中;亞洲地區一如日本導演大島渚,在《青春殘酷物語》描述六零年代學生們參與街頭遊行,在社會體制崩解、瀰漫戰爭改革氛圍下對傳統社會的反叛。這場五月風暴也吹到拉丁美洲,巴西里約熱內盧發生大規模街頭運動,導演加洛巴羅查隨即拍了短片《1968》及《死亡死者》,寫實抗爭題材與自由混雜風格獨一無二展現其革命精神。

電影不僅乘載了當時的社會風氣與文化,並紀錄下整個時代的樣貌,我們邀請影評人藍祖蔚及鄭秉泓,與我們談論各自心目中六零年代的電影,以及在此新浪潮下的電影革命。

時間:10/5 (五)20:30-21:30
地點: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 拱廳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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