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選這篇文章】

三月中 UDN 企劃《願景工程》採訪了知名網紅囧星人,出刊後卻因為編輯下的「魯蛇翻身當紅YouTuber 囧星人:這個社會很公平」標題引發爭議。囧星人認為,這個標題扭曲了他的原意。之後更延伸出記者到底需不需要讓受訪者先看稿的討論。

撇除媒體新聞自由,這裡其實有一個非常有趣的議題被忽略了。那就是社會真的可能是公平的嗎?囧星人訪談中說的公平和一般人理解的公平,又有什麼落差?

(責任編輯:黃靖軒)

文/陳方隅

囧星人與UDN大戰,其實有三個完全不同的層次可以討論(沒有先後或優先問題,就是三個不同的面向)

1、社會是不是公平的(特別指的是個人「所得分配」與「階級的流動」方面是不是公平的)
2、兩方當事人在面對對方的時候,溝通的態度以及使用的媒體工具,這是公關問題。
3、新聞倫理與實踐方面,到底給受訪者看稿是不是常見的事、該做的事。

這三點其實是不一樣的問題,但現在很多人都混在一起談,實在有點可惜。

這邊先不討論2。關於第3點,我目前看到大多數的記者朋友表示,實務上幾乎不可能給受訪者看稿,有先拿稿看的狀況是很少數的例外,但詳細原因和改變的可能,非我專長,所以只是存參。

我認為最有趣、也是這次衝突當中最根本的,是第一個面向的問題:社會到底是不是公平的?

先定義一下,這邊的公平與否專門指的就是「所得與階級流動」的這一個面向。

這個問題的答案通常只有「是」或「不是」,或是「相信的程度高或低」,比較不會有「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這種答案。如果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應該是說社會在「不同面向」上面有些公平有些不公平。

政治經濟學研究當中,對於個人偏好的問法,常見的有以下幾種:

1)長期而言,努力工作通常會帶來較好的生活 vs 努力工作通常不會帶來成功,更重要的是運氣和人際關係
2)減少收入高的人與收入低的人之間的收入差距,是政府的責任 vs 是個人的責任
3)貧窮是因為個人太懶惰 vs 貧窮是因為「貧窮陷阱」、結構因素

愈傾向認為成功與貧窮當中機運成份比較高的地方,社會福利和重分配的政策也會愈多,例如歐洲,因為,人們認為很多事情是無法自己掌握的,於是比較支持由整個社會來承擔一些個人的風險。

愈認為社會很公平、只要努力就會有收獲的地方,社會福利和重分配政策也會愈少,因為反正都是個人負責,例如美國即是如此。

從這個面向來看,我一點都不覺得UDN這個願景工程專訪有扭曲或誤解囧星人什麼地方。囧星人的想法一直都很一致啊!如果覺得UDN扭曲她,那我們來看她自己所發布的專訪節目

囧老師的勵志講堂:從19K到70K,從魯蛇到囧裁

quote她本人:「我意識到一個很簡單的原則,如果你想要進更好的公司工作,拿到更好的薪水,那麼你就是充實自己,就是這麼簡單。你要讓上面的人知道你有這個價值。」

(中間講自己原本工作拿的薪水都不高,然後花掉存款出國留學,喝過洋墨水之後,工作機會「蜂擁而上」,薪水增加,有錢了之後就可以投資自己,開始創業)

quote:「我不會覺得這社會不公平,相反我覺得社會很公平。這社會的規則其實很簡單,你能夠提供多少價值,他們就會回饋多少給你。」

這跟願景工程專訪中表達的意思其實是差不多的,甚至,我覺得那個標題下得不錯。(我認為,這個案例剛好是最不適合拿來論述媒體斷章取義或扭曲受訪者的一個案例,因為並沒有這樣的情形。)

這樣的想法,其實也跟台灣主流民意是相近的。

下面這張圖表,裡面是歐洲與美國調查數據比較(2004)。大致上呈現了前述的狀況:人們覺得社會公不公平,決定了他們對社會福利和重分配政策的偏好。

我加上了2010年台灣在WVS世界價值觀調查當中回答上面第一個問題的比例(從1到10選擇,1代表認為努力工作就會有好的生活,10代表認為運氣和人際關係決定收入程度,在圖上面recode成0-1的尺度)。

台灣人的回答平均數是3.96,中位數是4。更仔細來看分布狀況,有23%的人選了1,選1~3的人加起來就有48%;但只有3.9%的人回答10,8-10加起來只有9.7%

囧星人的想法其實就是社會主流的想法:愛拚才會贏,有努力就會有成功。

當然,她強調的是:世代之間有不公平存在,但是我們不能只憤怒,只要有努力就會有成功。然後她後來的解釋是說:她想表達的是,在起跑點一樣的情形之下,有努力就會有成功。

然而,這些解釋和條件句,跟專訪呈現出來的意思不衝突啊!

不少人去批判她的時候,主要也是要批判這一點:這個社會從來沒辦法達到起跑點一樣。有些時候,就算是再怎麼努力,社會結構帶給每個人的天花板的差距太大了。

然而,後來的焦點卻似乎都不在這點上面了,變成在上面所說的第二個層次(公關)和第三個層次(新聞倫理)上面戰成一團。往好處想的話,可能可以讓討論的觸及範圍變大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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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原作者陳方隅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輯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社會是公平的嗎?〉。首圖來源:youtube 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