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要選這篇文章】

《苦戀》是 1980 年白樺和彭寧根據電影文學劇本《苦戀》改編成電影,在 1981 年引起政治批判的風波,當時的《解放軍報》發表了署名為「本報特約評論員」的文章批判電影和原作家:「儘管作者曾說作品意在『表現中華民族的凝聚性和向心力』,然而,人們在作品裡看到的恰恰是這種『凝聚性和向心力』……尖銳的問話,才是這部作品的真實主題。這些實際上成了對於祖國的控訴和詛咒,是散布一種對祖國懷疑和怨恨的情緒。」

這部電影是什麼才讓中國官方這麼害怕,過了三十年後依舊無法解禁?

(責任編輯:余如婕)

「已經 30 多年了,還要批『苦戀』嗎?」87 歲的大陸詩人白樺,說起在網路上看到攻擊這部電影的毛派人士言論時,不輕不重的說了這麼一句。

他和國家苦戀 30 年,至今仍未果

那是 2017 年6月,他在家中接待到訪的中央社記者。他精神矍鑠,雖然行動不便,但思慮清晰、耳聰目明。經歷過大大小小的運動,自己寫的劇本又被禁,造就他對政治及時局的敏感,這場拜訪因此更像是私下的聚會。

白樺 1930 年生,本名陳佑華。2017 年底他生病住院,病床上寫的名字是白樺。「白樺」這個名字跟著他大半輩子,也跟著「苦戀」和他所寫的詩。

由白樺和彭寧 1979 年合寫的劇本「苦戀」創紀錄在兩岸各拍了一部電影,大陸版的「太陽與人」在 1980 年內部放映就遭到封殺;由王童執導的台灣版「苦戀」獲得票房成功與廣大迴響,並得到 1982 年金馬獎最佳攝影獎。

「您愛這個國家,苦苦地戀著這個國家,可這個國家愛您嗎?」

雖然「苦戀」在大陸被禁已 37 年,片中經典台詞仍在網上流傳。

電影描寫一個叫凌晨光的畫家,年輕時被國民黨追捕,因而流亡海外,原本在美國生活穩定有成就,1949 年中共建政後,他懷著建設國家的熱情,拋棄一切與家人返國。

回國後,凌晨光努力融入「新中國」,但文革摧毀了他幸福的家,甚至還被暴力毆打。後來,女兒有機會出國,臨行前對他說:「您愛這個國家,苦苦地戀著這個國家,可這個國家愛您嗎?」

1976 年中共前總理周恩來過世,凌晨光畫了一幅「屈原天問」的畫掛在天安門,人們想找出這幅畫的創作者,害怕的凌晨光後來逃到郊野,凍死在荒原上。死前他用盡氣力,用軀體在潔白的雪地上畫了一個問號。

大陸版的電影在內部放映後引發支持與反對兩種不同看法。1981 年起,黨媒解放軍報刊出點名批判的文章,多家媒體也跟進批判,電影因而被禁至今。

他筆下的人物,每個都是中國知識份子悲慘的命運

「苦戀」的故事,主角原型本來是大陸知名畫家黃永玉,但在白樺的筆下,早已超過黃永玉的個人形象,而是呈現出近代中國知識分子的命運,當然也包含了白樺自己。

去年的拜訪中,談及白樺這一代的中國人境遇坎坷,經歷過對日抗戰、國共內戰、中共土地改革、反右、飢荒、文化大革命等很多重要的事件,他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河流的彎曲,是地形造成的。」

因著大環境起伏,人被擠壓改變,也展現了韌性,但白樺對真實和良善的追求並沒有改變。

2008 年他的長詩「從秋瑾到林昭」獲得當年度的「詩歌月刊」年度詩歌獎,詩作讚頌林昭的勇氣。林昭曾是北大學生,在各種整肅中展現反對不合理政策的勇氣,1968 年在獄中被處決,深受民間景仰,至今仍是中共當局不願提起的人物。

2011 年,他寫了一首「空椅子」,「繁星般密集的目光,把一張空椅子照得雪亮;它空得那樣坦然,平靜而安詳。」整首詩明眼人一讀,都知道這是對劉曉波得到諾貝爾和平獎的致敬與讚美。

這段和國家的苦戀能有善終嗎?

87 歲的白樺,日子並不總是清閒。2017 年 5 月,中國電影文學學會在北京電影學院禮堂頒給了白樺第 3 屆中國電影編劇終身成就獎。

當年 6 月 25 日,第 20 屆上海國際電影節的一場周邊活動上,前中國中央電視台主持人崔永元發表口述歷史「崔永元故事庫」計畫,他邀請坐著輪椅的白樺到現場,並說出自己的心聲:「白樺先生的『苦戀』現在看來沒有任何問題,我希望,白樺先生的『苦戀』可以平反!」

(本文經合作夥伴中央社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你愛國家國家愛你嗎?白樺代表作在陸仍待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