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周玉蔻

對獨派的人來說,擺脫中華民國的名號是他們畢生的想望。只不過,他們可能沒想到的是,他們最討厭的蔣介石,居然差一點意外成為台灣共和國的國父。只是造化弄人,這段真實也只能掩藏在史書的文字底下,等待著有識之士挖掘。

幸好,還有一位叫汪浩的讀書人,能從茫茫的書海中抽絲剝繭,找出歷史中的真相。原來,整個台灣近代史,就是一個中華民國台灣化的過程

編按:汪浩,北京大學法律系畢業、英國牛津大學聖安東尼學院國際關係學博士。著有《冷戰中的兩面派:英國的臺灣政策1949-1958》、《意外的國父:蔣介石、蔣經國、李登輝與現代臺灣》等書。

蔣介石在狼狽流亡到台灣後,靠著美國的支援,中華民國政府好不容易在台灣得到休身養息的機會。只可惜,這支持源自於民主與共產的冷戰對立結構,但我們也因此失去它。

礙於國內的反越戰浪潮不斷蔓延,尼克森總統大幅調整中國政策。講白了點,就是背叛。在 1971 年,聯合國試圖「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代表權」,蔣介石也明白時不我予,願意接受雙重代表權的體制。問題是,季辛吉拒絕了這項提議。而後,尼克森在訪中期間更是與周恩來簽署了上海公報,打下了一中框架的基礎,從此成為了台灣的緊箍咒。

教科書所謂的「漢賊不兩立」,只是為了粉飾蔣介石掛不住的面子的結果。在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後,蔣介石甚至曾提出修改憲法,將國號改為中華台灣共和國,藉此與中共切割關係。以當時國大的構成來說,這本是輕而易取的事,但這也在季辛吉的勸阻下,不了了之。結果,季辛吉所預言的「毛澤東死後,中國四分五裂」的局面沒有出現,而台灣人就此錯失獨立的最好時機。

蔣介石是個暴君、是個軍閥,但他也確實讓民主的火苗在這座小島上艱辛地延續下去。而到了蔣經國時代,這樣的精神當然也延續下去。

就在台美斷交不久後,外交部次長錢復曾與美方交涉,要求對方承認台澎金馬地區的法理獨立。想當然爾,美國拒絕了。而美國當時為了補上台美斷交之後所造成的國際關係缺口,正在草擬《台灣關係法》。眼見這是僅剩的轉機,蔣經國政府當時也試圖說服美國,以「台灣政府」名義稱呼中華民國,把握最後一點被承認為國家的機會。不過最後美國仍是以「台灣統治當局 (政治實體)」來稱呼我們。

此後,無論是解嚴或是解除黨禁、報禁,蔣經國的盤算都是透過民主讓中華民國台灣化,並加強內部統治合法性。到了李登輝時期,他的兩國論與國統綱領更是越來越把中華民國與這塊土地還有民主精神綁在一起,成為現在我們所理解的台灣的基礎。

在上海公報所描繪的一中框架下,台灣歷代總統能做的,就是不斷鞏固中華民國政權,並讓它與這片土地的聯繫便更加緊密。而隨著本土意識變得茁壯,獨立的聲音也就響亮了起來。問題是,美國始終是庇護著台灣不受侵略的靠山,但他們只能接受台灣人否定統一,卻不能自決獨立。因此,獨立之期當然遙遙無望。

那麼,我們有什麼機會可以突破這框架呢?汪浩分析,唯有當中國與美國面對了類似一戰前英德新舊歐洲霸權的交鋒,引發全面戰爭,或是中國內部產生劇烈變化,像是共產政權民主化或是各省分分裂獨立,台灣才有可能趁隙獨立。

(本文經原作者周玉蔻授權刊登。圖片來源:迷惘的人生,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