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在早期的課文中,總是暗藏著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沒有任何女作家,而跟女性有關的課文都是賢妻良母。雖然說這些課文已經不存在,但仍值得回顧——因為即使這些課文不在,陳腐的舊時代思想至今仍在,陰魂不散。(責任編輯:林芮緹)

今日的國文課本選文,尚且有許多舊封建體系的影子,五、六十年前的選文可想而知。

歷來國文課本的選文,一直都存在一個大問題,就是重視「群體」遠大於「個體」。

所謂的群體,在早先是「國家」、「民族」或是「國族」,再來就是「社會」、「家庭」。教育的目的,以群體的利益為優先,重視的是國家的未來、社會的安定、家庭的和諧。

這樣的舊時代思維,和過去的封建社會體制自然脫不了關係,抓住這一點來批判並沒有太大的意思。選古人的文章,自然處處是舊社會的影子,思想也必然在這樣的框架之中。

女性的地位,往往是檢驗一個時代邁向自由程度的標準。時代越是往自由開放處靠攏,女性受壓迫的程度也會越輕,這個檢驗標準大致不會有太大問題,頗有參考價值。

當個體的自由意志受到重視的時候,也就漸趨於開放。在這裡說的開放,是說「討論」不被壓迫,成為普遍的共識。女性或男性的個人自主,一直以來都是受到群體的影響,架空了個人的選擇。

當時代越是不開放、自由,人的選擇就越單一。當人沒有這一選項,而跳出僵固的主流價值時,遭受非議也就可想而知。於是我們對性別的認知就容易流於單一、刻板,甚至只有唯一的標準答案。

五一課綱中有一些和女性相關的文章,不過,很遺憾的,在五一課綱這一批課本中,幾乎沒有女性作者的作品。

唯一出現的是宋代的詞人李清照,但李清照本就是文學史上得到極大關注的一位女詞人,在詞選這一課選擇李清照的作品,性別上的意義並不大。

李清照生平有一重要爭議,即她「改嫁」一事。

在過去的時代,對於女子的「節操」看得很重。有一說是李清照在其夫趙明誠死後,曾改嫁張汝舟,且婚事不諧,不過這說法歷來存有爭議。

五一課綱這批課本,在介紹李清照時,並未提及這件事。只不知將此事略過不提,是為了考證方面尚有爭議,抑或純粹不認為這件事很重要,這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五一課綱這批課本,對作者的生平介紹本就極簡略,且李清照是放在「詞選」得其中一篇,所佔篇幅更小,故其生平部分只草草數筆帶過,倒也不算太不合理。

五一課綱除了李清照外,確實再無一位女性作者,不過談到「女性」的篇章倒有一小部分。

第一冊有傳統選文歸有光的〈項脊軒志〉、袁枚的〈祭妹文〉。第二冊幾乎全無,除了紅樓夢的〈劉老老〉。第三冊則是歸有光的〈先妣事略〉、汪中的〈先母鄒孺人靈表〉、孟郊的〈遊子吟〉。

第四冊有漢代的古詩〈上山採蘼蕪〉、蔡邕的〈飲馬長城窟行〉、唐紹華〈碧血黃花第一幕〉。第五冊有〈木蘭詩〉、蔣中正的〈先妣王太夫人百歲誕辰紀念文〉、戰國策的〈觸讋說趙太后〉。第六冊則有不少古詩十九首,內容與男女愛情有關,以及現在比較少提到的〈孔雀東南飛〉。

這批課文之中,女性出現的形象主要集中在「賢妻」與「良母」兩部分,這一點也是很容易就猜想得到的。其中又以母親為最大宗,但敘事者清一色都是孝心難盡的孝子。

「母親」這個角色,在家庭中扮演的形象也不太會有所變動。母親雖然偉大,但她的價值基本上是建立在「相夫教子」這樣的思維上面的,如果兒子表現得好,則「母以子貴」。

如歸有光〈項脊軒志〉中,祖母念茲在茲的,就是孫子歸有光之成就,她對整個歸家的興衰瞭若指掌,心中的心願就是子孫能夠光宗耀祖。過去社會女子出嫁稱為「歸寧」,歸有光的祖母在意的也是「歸家」的祖先。

這樣的思維看似陳舊,但離我們其實並不太遠。

如第四冊的〈碧血黃花〉,寫的就是革命先烈林覺民與妻子的故事。林覺民在日本念書,收到黃興的訊息,毅然決然決議參加武裝革命行動。

林覺民的妻子是福建人,與林已育有一五歲子。妻子對林覺民回國的時間起疑(既非日本學校假期、家中亦無家書),因為關心,不擇手段偷得黃興手信,方知林覺民要參加革命之事。

〈碧血黃花〉以此為背景,帶出林覺民與妻子之間的矛盾衝突,開始一連串的掙扎。最後林妻還是認為革命大業為要,同意林覺民走上這條路。

我們可以看看林妻與林覺民友人在第一幕最後的對話:

林妻:「可是,我又怎麼能阻止覺民去參加這樣偉大的革命運動呢?所以我自從知道覺民已經參加革命工作以來,心裏真是苦透!同時我知道覺民也一定內心中衝突得很痛苦的,所以我的心裏是更加的難受。」

超驤(馮超驤,林覺民革命同志):「到現在我纔知到一箇革命黨人的成功,一定要有箇革命的家庭……所以當時我們為著覺民擔心,怕他會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那裏想到大嫂是如此的賢慧和深明大義!……這樣一箇革命家庭,當然會產出箇轟轟烈烈的偉人來,覺得真值得驕傲的。」

這份熱血,委實讓人感動,其間性別的刻板印象躍然紙上,男性就是要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女人則必定要為了這些理想、夢想(通常是男人的),讓男性能拋家棄子去成就這些。

在這樣的故事之中,我們是看不到任何個人主體的價值的,一切的一切,都不比「革命」要來得重要。

只不過,若說這場革命換來的是自由與民主,是個體意識的逐漸抬頭,那在革命的時候犧牲的這些個人價值,又該怎麼被看待呢?

或許,在那個動盪的大時代,為了更好的將來,江湖兒女也只能默默選擇這一切,其間的糾葛與掙扎,頗耐人尋味。

(本文經合作夥伴地表最強國文課沒有之一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女人如花花似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