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關注這個議題】

當今局勢最諷刺的,莫過於西方主流不斷強調進步開放的驕傲,卻在反全球化浪潮下大受打擊,而向來遭受西方主義打壓嘲諷的中國,卻成為這場衝擊之中唯一的贏家。

(責任編輯:林芮緹)

反全球化的聲浪湧現

四方蔓延的反全球化運動暗示了這些政治領袖們二次世界大戰後凝成之共識的瓦解。過去廣為被接受的看法是,降低貿易障礙會提升經濟繁榮、促進和平、讓投資與被投資的國家都受惠,並且增加國際間的合作。然而在2016年,這些過往被認同的優點,都受到了質疑。

之前美國兩黨候選人都堅決反對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rade agreement,TPP),川普(Donald J. Trump)甚至呼籲退出現存的條約,例如北美貿易協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NAFTA。

另外一邊,英國公投通過脫歐、保守黨質疑移工權利、工黨主席Jeremy Corbyn 接受社會主義並對英國繼續參加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NATO)表達質疑。比利時的一個省對全球化會為地方工人帶來的影響有所顧慮,就讓歐盟和加拿大之間一個貿易協定差點成為泡影 。反對長遠願景裡「一個更團結的歐洲」的相關運動在各個歐盟重點國家發酵。

反抗全球化也並非只侷限於西方或已開發國家,其他各國領導例如土耳其總統Recep Tayyip Erdogan 、俄羅斯的普丁、中國的習近平、以及印度的Narendra Modi 都呼籲了民族自豪、核心價值和力量,也都強調了不同程度的種族純化(ethnic purity)。上述四國例子裡,任何對全球價值觀下的人權開放都不大於反覆主張民族力量 。

這個反全球化聲浪最高的時刻,同時也是全球經濟產出疲軟、國際貿易減弱的時刻,德意志銀行資深外匯分析師George Saravelos 在美國大選前已指出三個經濟面向顯示全球化的衰弱 :

  1. 跨境貿易和經濟的縮水(例如貿易協定數量為近20年來最低)
  1. 政治上的反全球化情緒發酵(例如英國脫歐)
  1. 規定改變,暗示了全球化的衰退(例如中國對資本帳戶自由化踩了煞車,且未來可能越加限縮;跨國公司罰款今年也已達紀錄高點)

反反全球化的主張

美國經濟學者 Lawrence H. Summers在紐約時報論述了近來反全球化的狀況。

他認為民族主義的復興和反全球化運動似乎是全球性、且不分左右派的。這似乎是來自很多族群強烈感到他們的生活被他們無法掌控的力量所衝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增加在地理上、在文化上、在缺乏相同認同上,他們失去對領導者能保護他們的信心。

然而這些現象傳達了危險的訊息。過去七十年來空前進步的自由平等(人之解放human emancipation,),繁榮、平均壽命和降低的暴力,這些都危在旦夕 。

QUARTZ (大西洋媒體公司 Atlantic Media 旗下的新媒體)專文採訪瑞士日內瓦國際與發展研究中心國際經濟學教授、有30年研究全球化經驗的鮑德溫(Richard Baldwin)博士。

關於人們將問題歸咎給對外貿易和移民,導致政治家們現在反全球化以及限縮移民的做法,鮑德溫博士表示這確實是錯誤歸因,舉例說明,Dyson這個品牌將製造從英國移往馬來西亞,移動的並非是貨品而是科技,所以在製造地造成的改變是關稅無法抵擋的。現在是用20世紀的工具在解決21世紀的問題,那就會得到所有非預期效應(unintended effects ),在任何狀況下,這都不會管用。

以英國脫歐為例,那些脫歐派都在講脫離歐盟然後Nissan去跟政府解釋現代製造業的現況。英國的汽車工業是歐洲工廠的一部分,意思是他們需要那些交互往返作用的貨品、服務、人、智慧財產權,沒有這些,工廠就要關門大吉了。

記者接著詢問關於川普要將製造業的工作機會帶回美國本地的保證,以及他用大減稅與空調製造商開利(Carrier)交換的1000個保證工作機會合約,鮑德溫博士認為不該試著保障工作機會,而是應該保護勞工。因為這些工作機會一兩年後還是會消失,不是被機器人替代,就是會轉往墨西哥或是中國。如果開利冷氣的製造成效因為留在美國而減低,那客戶就會轉向日本或德國的品牌。

博士認為即使提升了貿易障礙,工作機會仍然會被自動化作業所取代,製造業仍然需要人力,但不是低技術、重複性高、最簡單工作的人力。

關於博士新出版的專書 《大融合:資訊科技與新全球化》(The Great Convergenc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the New Globalization)中提到即將來臨的第三階段全球化,將會壓低人們的移動成本,博士表示,真人實境科技「網真」(telepresence)和遠端機器(telerobotics)會是關鍵的兩項科技,目前已經存在,但還相當昂貴和笨重。

如同鮑德溫博士在愛爾蘭時報(The Irish Times)上投書申明 :反全球化的感覺是真的也很正常,但是用投票給保護主義來反制全球化,就像給斷掉的腳用抗生素治療一樣。

重點是擁有製造業的技術秘訣(knowhow)的並非政府,而是公司。對這些公司來說,如果國內生產條件惡化,他們大可以把產地轉往海外。所以應該是確保富有國家保持對這些製造公司的吸引力,同時創造全面性的社會經濟政策,確保人們在全球化、科技進步之下有公平付出與收入。

人們應該努力的是不管他們做什麼工作、住在哪裡,政府都會確保他們能面對未來的挑戰,不管是全球化、自動化生產、人口結構還是氣候變遷。博士認為可以借鏡北歐國,他們有典型的聯盟、政府、公司都一起努力試著維持社會凝聚力(social cohesion),即使這並不永遠管用,但至少他們這樣子努力著,而且人民也感受到政府的幫助。

中國作為反全球化潮流下的焦點

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歐盟(European Union,EU)正受到英國脫歐緩慢蔓延的疼痛所折磨,還有一堆自己會員國的問題。而美國則是沒人知道明年一月份川普上任後會有什麼狀況。

引發美國和歐洲選民不滿的是全球化造成的影響。2016年中的脫歐公投,多數選擇脫歐的選民並非對歐盟組織本身的挫折,而是歐盟要強加在英國的貿易協定,奪走了工作、降低生活品質。

中國和其他新興世界、這些國家對更多經濟發展的渴求、以及對他們自己本國更好的交易,這些都開始影響已開發國家。在過去,這些交易條件,中國為西方人製造便宜、可負擔的商品。但現在中國往前進一步成了競爭對手:服務、科技、還有高水準受過良好教育的移民。

中國顯而易見的是全球化下的受益者 。這也是中國仍然作為支持貿易條約支持者的主要原因。中國透過參加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WTO)和其他參照標準的組織,不只取得進入市場、與世界貿易的機會,還帶來對他們國內的正面改變 。即使川普選前大罵中國是工作小偷,如今中國也已經有大量工作機會和從美國到肯亞的世界各地輸出產品。

雖說中國本地並不允許自由的言論,所以並未有任何反全球化的聲浪成型,但即使有言論自由,根據2015年的報導中國的中產階級分子已來到1.09億 的數字,受惠於全球化的這一大群人,也未必會反對全球化

習近平最近在秘魯舉辦的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上表示「中國不會對外面的世界關上大門,而會開的更寬廣」,但《不可能的合作伙伴:中國的改革者、西方經濟學家和創造全球中國 》作者Julian B. Gewirtz在時代雜誌(Time)提醒讀者,習近平所指的開放和全球化與過去美國領導下的自由經濟下的定義,並不相同,中國的經濟仍保持著所謂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socialist market economy),而習近平所提出的開放和全球化是能對中國產生對大利益的那一種,能為中國所控制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