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這麼長久的婚姻平權討論,支持婚姻平權者,其實一直期待聽見極度有條理的論述。也因此,對許多支持者來說,對於此次參與的司改會一員林永頌律師,以及靜宜大學副教授柯志明都感到有些遺憾。

許多人期待的是,一位不斷關懷弱勢、能夠看見社會不平等的律師,提出具體在法律上的問題,告訴我們法律上為什麼不能夠推動,讓我們有機會思考怎樣做才能夠更臻於完美——卻只能遺憾地發現宗教影響這兩位反對者太多太多。
或許就像喬瑟芬所說的

柯志明是秀下限嗎?不是,他講出的是現在眾多教會真心相信的價值。林永頌呢?他示範的是人如果不願意先做一個人,只想當上帝的僕人,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的「不可理喻」,是選擇的,因為要忠於他們所認識的上帝。他們是過去缺乏反省的信仰的產物,這個世代的「正常基督徒」代表。

在前半部分討論法律權益的地方,不論是林律師認為「在這個社會下同性戀本來就比較容易被歧視」(這是目前社會現象,但不等於這是ok的,因為問題根本是來自於異性戀霸權。),或是柯志明認為「同志應該要說服大眾為什麼需要為了他們改變婚姻制度」,都是可以理解的反對立場,因為那是他們所深信的世界觀。

尤其並且接下來關於教育以及領養的部分再次印證了這點,兩位參與人又陷入了和先前我們在所有同婚爭論爭吵之中宗教團體常見的說法,甚至是選擇性地擷取資訊加強自己說法

不過我想可以引用同樣是司改會的林瑋婷律師反駁林永頌律師說法的文章,他認為:「多數即為正確,制度不應為少數來調整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壓迫性言論。」

然而在這一整串討論中最重要的一點是,LGBTQ 團體無時無刻都感受到一種「被視為次等公民」的感覺。其實認真說起來,不論是立專法或是直接修改民法,套句林瑋婷律師說的,其實管理起來也不會差太多。

但在林瑋婷律師的文章中解釋了為何非異性戀族群會憤怒的原因:

……基於多數來設計社會制度中,隱然存在的權力關係和壓迫性。他所期待的世界是一個「正常」,少數人應該以「正常」為依歸,而不符正常者,法律可以另外予以一些協助。但不是在制度整體設計時,就同時考量到差異、考量到人的多樣性。

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人權上的不平等。少數人就只能是社會在法律與平等上的附庸,我們應該以「正常多數」為依歸;所有的問題都彷彿是因為非異性戀族群身為非主流倒置的錯。

再次引述林瑋婷律師的文章,我想可以解釋現在正反方僵局形成原因的最大關鍵:也就是,如今已經只是一場「爭取被認同」的戰爭:

為承認而鬥爭指的是,你為了在文化上、身份上爭取他人的認同而鬥爭。這時涉及的就是法律象徵意義上的問題了。

長期被「正常/不正常」標籤歸類為「不正常」的人們,希望自己不要在象徵意義上被歸類為「不正常」,因而想打破原有的區分。

而認同原本「正常/不正常」區分的人,覺得自己所信仰的價值正在被侵蝕、消失,因而也努力想維持原本的區分」。

因此爭議就變成:「一定要打破原有的民法一男一女、一夫一妻的區分」vs「明明立專法就可解決,為什麼一定要破壞異性戀一夫一妻體制」的爭議。

至今非異性戀族群會對於這些說法這麼不愉快,多半就是一種「不被認同」、「不被平等對待」的感受。也對一些女性來說,在這整段對談中我們只感覺到婚姻的背後就是包含著濃烈的「生育意義」,也使得有些人認為在反對同婚的人的論述中,女性往往感覺就像是人形孵蛋器。

——這些「不被當個體看待、被視做次等公民」的感受如此的強烈。也因此許多人才會對林永頌律師尤其感到失望吧。尤其當他說出「異性戀霸權」是在歧視異性戀的時候,所謂的「霸權」不正是使得你經常幫助的人陷入弱勢的原因嗎?為何問題換到了同性戀和異性戀之間就瞬間不理解了?

結語

在今天我們抱著期望的討論中,我們再次失望了。

也或許我可以這樣做結論:如今的論述幾乎都是一再重複地陷入同樣的迴圈——因為實際上最核心的問題還是在「較不理性」的部分,不論雙方各自拿出多了不起的數據,或許都仍無法平息這場紛爭吧?但我們還是要繼續、繼續討論下去,直到筋疲力竭為止。

唯有如此,或許台灣真的才有所謂「進步」與「民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