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挑選這篇文章】

最近臉書非常多人在玩的「語文測驗系列」,從國文字彙量、英文字彙量到你的語文能力等同什麼學歷……玲瑯滿目的測驗,背後暗藏著哪些議題呢?

作者Tai-Wei Lin從語文教育學習的角度切入,先分析出題的方式適切性--在測驗的背後原來還暗藏著這些文化演進和知識帶來的問題。

另一方面,從這些語文測驗也帶出一直以來測驗代表的台灣教育問題:這些測驗往往更容易變成背誦的科目,一如台灣向來的教育精神。

(責任編輯 林芮緹)

2016-08-22_133309

文/Tai-Wei Lin

這類測驗,在臉書很容易流行。這是關於社群經營的議題,可以再說。

做完的第一個感想,倒是想借此談一談台灣語文教育測驗的老問題。
學習語文的首要目的,就是為了閱讀解讀,然後溝通。或者訓練目的是閱讀解讀文獻,所以要求甚解;否則連文字都無法看懂,無法從文獻裡開始下一階段所有可能學門的研究。

若做溝通,教學從句到段到篇的結構與邏輯,甚至基本的邏輯思維與表達;都才比較符合教學需求。

也不專指這個測驗,確實這測驗裡的問題很有一般台灣通行的中國語文測驗之代表性。要說的不是選了正體中文,「姽嫿」還是出現簡體這種小失誤;或者標準答案要出異體字來考這種心態--而是比較有代表性的部份。

以下個別都有學理原因就求簡略,但先分兩層、再個別條列簡單說:
第一層,語和文,學習使用與欣賞需要有歷史感。

牽涉上古到中古到近古到現代的音韻演變,這類的讀音測驗要當心。
比如這測驗裡有題目典出左傳,卻考的是變作四聲後的相近聲調。
這只有背誦一途,而且背誦的還只是清代中後期才流行,
基本上與中國這土地上流通文獻的讀音有很大差異的河北官話語音。

這層第二點,語體文就有時代區域的限制,

出題錯在更粗淺層次的比如測驗「撂挑子」,這是京津方言。而且本題的正確答案我猜是方言原音,非此字一般的正確讀音。其實方言記字,就更是先語後文找字來記的例子。出這題目說明老師對於語文測驗的目的缺失了之外、對於語言這件事的理解也不甚清楚。

第三種歷史感,很常發生在成語套語的使用。
即便繞著點鬆軟點說,作者的作品裡特定成語套語的使用,在詮釋學當謂的層次,必然會能被他的時代他的讀者讀出某些合理性。

舉個大家都知道的例子,「罄竹難書」,很長時代只被用在誇示負面紀錄上,即便他的原意喻體是中性的。偷懶找固定的作家作品以為公正沒問題,再以此類成語套語怎麼被使用是正確來考,也是對語文的理解缺乏。

不只成語套語,許多詞彙本就是隱喻,「拾綴」「熨帖」,原本出現時都是字面義,拿這種也許三十年一百年後又會被疊加用義的詞彙,作為教材印行並測驗,至少比重需要降低,因為只有短期溝通時可能增加些理解的機會而已;更何況民國此去一百多年了,現在這些詞彙也不那麼流行會被常遇到,若目的是在遇到時候能懂要溝通的意思,這個「並不流行」被考慮就是合理的。

第二個層次,出題者本身的程度。
這點很讓人「惴惴」的是,出題者的情境會讓他暴露在危險之下:
他找好標準答案,所以要出另外三個錯誤的答案。
若他不知道標準答案正確在哪裡,哪些部份也只是撰寫標準答案者的語用而已,就會讓許多題目所謂題意不清。

比如「惴惴不安」,答案兩個選項裡的「內心不安」和「心裡不安全」是同樣意思;那差異在於一個答案多了「因為害怕或擔心」吧?
說實話,你若是真的認真的學習者,反而會選錯。「惴惴」不只課本上寫的,有「害怕擔心」的意思,也可能有「憂愁」的意思,「惴,憂懼也。」。

說到「憂」,也同樣。其實「憂」字的原義,就是現在「悠然」或「優閒」的「憂」,所以產生了同樣的問題是,若有學生是知其所以然,在文章寫「度過憂然的午後時光」,老師會不會以錯字扣分呢?

這樣的道理。我在念到研究所才忽然想通,或者接受了;若我們能解讀出題者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是對待這類處境的最佳選項;畢竟升學唸書,不是做學問求真理的時候。

工作之後更也同理,該舉一反三。

語文測驗若持續這麼做,只求標準答案,甚至有可能常常有害學理,也所以就被認為變成一個背誦的科目了,因為無理可推。

是說在台灣的教學目的與教學環境,從基礎國民教育起,要求好批閱不被挑戰(還順道訓練出受教聽話品質)的態度,再配上人人聰明於功利上;使得即便數學,尤其在基礎教育,也只能先是背誦科目,以求在大考拿高分。

畢竟,這麼短時間內,這麼多公式;只求先背誦公式,再透過題型練習,分數才可能拿得高;讓學生一一理解公式、展露先哲的絲路、帶領學生發覺公式,在倒數一千天內即將進行的大考前,緩不濟急。

先反過來熟悉怎麼操作公式來解題,有時慢慢理解了則是運氣。 在面對這樣的題目怎麼準備?怎麼答題?當整個結構在各層的方便之下變成如此,就像面對這樣一個語文題,盡快準備拿分答案,這才是最佳解。

我們被這麼教,想著是不是真的應該惴惴起來了呢?

(本文經原作者Tai-Wei Lin授權轉載,並同意BuzzOrange編輯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連結。圖片來源:作者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