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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化工系澳門僑生陳皓揚今年年初虐殺貓咪「大橘子」,日前又傳出再殺害文山一間餐廳的店貓「斑斑」,引發眾怒。今天台北市地方法院首次針對虐貓案開庭,法官認為,陳男有逃亡可能,雖然目前陳皓揚已獲5萬元交保,但仍再追加15萬元,最後以20萬交保,並限制出境。

陳皓揚走出法院後,已有50多位憤怒民眾在門口等他,看見他就是一陣追打,眾人在現場高喊呼籲法官「別輕判」,並且痛罵陳男是「垃圾」、「畜生」,甚至向他潑辣椒水。法警和警方為了讓陳男順利上車,一度與現場憤怒民眾推擠,一輛警用機車因此倒下壓傷一位廖姓女警和黃姓副警長,2人接送往和平醫院救治。

不出預料,事件發生不久後,陳皓楊被揍的狼狽不堪、現場混亂失序的場面馬上就被各大新聞媒體報導,出現在網路粉絲頁上。而這也讓人不禁回想起今年三月女童案發生時,兇手王景玉同樣也遭到暴怒的眾人追打,當時一位民眾甚至被封為正義的「正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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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事件不同的地方在於,受害者從人變成了貓,而在毆打中「受傷的執法者」也成為另一個關注焦點。坦白說,身為一位喜愛貓咪的人,剛看到這陳皓楊被毆打時,心中很難不會有一種認為他「罪有應得」的舒服感。而網友的留言中更是充滿這種情緒,許多看不下虐貓的人都認同毆打行為,巴不得陳男再被毆打的慘一點,甚至表示「覺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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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著有執法者受傷的消息傳出後,留言區也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這些言論一言以蔽之,就是開始將矛頭轉向「動保人士」。這些人批判毆打的理由不是因為動用暴力,而是認為這群動保團體只愛動物,卻看不見在事件中受傷的人。甚至有人質疑,這群動保人士既然這麼愛動物,為何不去堵養豬場老闆,而要來這邊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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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種檢討動保的情緒,其實網路上一直以來都不缺少。例如有網友愛酸說既然這麼愛動物,蟑螂被殺的時候為何不跳出來發言?這群反對動保的人一直都不理解,為什麼要為了幾隻小動物的生命,而耗用巨大社會資源。

動保被檢討不意外,仔細想想,為了兩隻動物而揮拳相向,甚至造成執法人員的受傷,似乎一點也不值得。但對比王景玉事件時社會大眾的反應,難道因為受害對象是人,揮拳就能成為正拳哥,暴力也比較合理了嗎?

若把這兩個事件擺在一起,後退看見全景,我們就會發現這背後其實是一種弔詭的邏輯。

你比較愛人,或是比較愛動物,這是個人價值觀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這是心靈的自由,我們無權批評對或不對。真正該檢討的不是動保,而是這個社會和家庭、學校教育為何會生產出輕忽生命的價值觀,還有一向自視為身處法治社會的我們,會放任毆打嫌犯的事情發生,一邊還為暴力行為叫好。

廣義來看,這群毆打嫌犯、造成員警受傷的民眾通通是現行犯,如果台灣是個正常的法治國家,通通可以移法送辦,但我們沒有。我們的媒體選擇此時守在法院外,因為知道待會會有精彩鏡頭,主角是虐貓兇手,劇本則由照片來說故事,接下來憤怒的民眾就會買單進場,激起情緒和流量。

再說一次,我們應當是一個法治國家。人人都知道這一點,但為何卻一再做出放任暴力、視規範為無物的行為?這或許是因為,大多數人已對體制絕望,已放棄思考在體制中尋找出路,而媒體也因此養成在此時討論「追打」鏡頭的習慣,因為知道認真的分析文章(例如檢討動保法修法),沒人會看。

對於追打嫌犯的人來說,他們絕望的是法官的判決,即使在怎麼喊出「不要輕判」,還是有人能逃出法網。對於在網路上追打動保團體的人來說,他們的出發點同樣是體制──在我們關懷動物的同時,永遠有一群人的權益不被重視,遭受到的待遇連動物都不如。例如先前「小白條款」初審通過,虐待動物最重罰200萬,但員工過勞生病卻只罰僱主30萬。就是這種不公平的制度,造成民眾心生怨念。

要解決問題,我們只能從根源著手,而非因為對大環境無奈,就選擇用私刑來滿足快感。動用暴力的人把嫌犯當成宣洩對象、網路上的評論把動保人士當成批判矛頭,背後其實都是一樣的心態,那就是放棄檢討真正製造問題的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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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子遇害前幾天,我捕捉到的照片

以這次的事件來說,律師呂秋遠就認為,要遏止虐殺事件再度發生,與其加重動保法刑責,不如加強後續追蹤和心理輔導機制。當然,你或許會認為談體制或結構就像打高射炮,不切實際又泛理想化,但比起追尋一時痛毆嫌犯、麻藥般的抒發快感,我們永遠都該思考,到底如何才能讓社會變得更好,而非只是跟著風向隨之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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