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黃偉誌(競選團隊志工)

現在來回想 2015 年的輔選過程,似乎仍嫌過早,畢竟新政府還沒上任。雖然 520 之前已經有許多新聞出現,預告了全民對於新政府的看法,但 2 月已開始運作的新立法院,卻也部份地展現民進黨對於執政的準備。懷抱對社會的熱情,我投入在曾柏瑜的競選志工中,在 2016 的選舉中,我像顆小螺絲參與在其中,儘管最後曾柏瑜未能順利當選,但也許是適當的時候來回顧當時輔選的過程,並且與現在做對照,看看 2016 的選舉,台灣到底改變了什麼,或者有哪些地方依舊沒有改變。

當初認識曾柏瑜是因為她是系上學姐,相隔兩屆的我,其實對這位學姐並非熟識,僅見過幾次面。後來 318 運動爆發時,我和同學 318 當天到了現場,看到這位不陌生但也不熟識的學姐在現場奔走、指揮,沒辦法說太多話。我和同學待了幾個小時後就離開立法院,之後再看到曾柏瑜就只有在臉書上朋友轉貼的節目片段。2014 年的 3~4 月春天,台灣好像做了一場長長的春夢,然而夢醒來後,什麼實質成效都沒有,也許它產生了什麼影響,但就運動目的來說什麼都沒有。

之後隔了大約半年都沒看到柏瑜在學校出現,後來知道她的運動傷害有多深。再次在系上課程看到她時,才知道她加入綠黨青年部。也在同年年底,國民黨在六都選舉大敗,僅剩新北市。這時我才真正看到,這些社會運動好像真的產生點什麼效果。但我並非議題的耕耘者,也非抗爭的衝撞者,只是默默關心社會議題的學生。當時的新聞已經開始在談論 2016 的選舉,那時的社會氛圍讓我默默的下了決定,找個地方,可以讓這社會變得更好。

2015 的春夏交際,我得知曾柏瑜要參選立委的消息,立刻填了志工報名表單,參與了第一次的志工見面會。一開始固定集會的地點是在北新路上一間三房一廳的小套房。由於資源不足,這間套房一方面是曾柏瑜團隊的辦公室,另一方面也是她的住家。那時固定出現的志工人數,大概只有 5~6 位,而掃街拜票的也多只有 2~3 位,成員大部分是學生(包含我在內),還有幾位是年輕的上班族,下班後抽空來幫忙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盡力抽出時間協助掃街,盡可能把手上的小卡發送給每一個路人。那時的宣傳品只有一張小小像名片的折卡,上面寫了一些曾柏瑜的經歷,還有一些口號式的政見。

我們的對手羅先生,在此區能持續當選立委,或許不是因為他在國會裡推動多少法案,而是因為他能在地方上做了多少建設,讓選民感受到「政績」。當時天真地以為,我目前所做的事情一定能帶來改變,甚至可以讓一位有理想、有能力的人順利當選。

八月蘇迪勒、杜鵑颱風重創烏來,曾柏瑜帶著一群救災志工上烏來,協助災民恢復家園,但那時我剛好離開台北,無緣參與。這個行動並沒有太多新聞媒體報導,僅在曾柏瑜的臉書粉絲專頁上招募志工,所以後來才有了錦雯的批評。這一次的救災,雖然對選情沒有助益,但對曾柏瑜來說,只是實踐她對政治的看法:「政治是為了讓人過更好的生活。」八月底,綠黨與社會民主黨連盟,我們的競選文宣,也從綠黨變成了綠社盟。

 烏來風災時,曾柏瑜團隊率領志工上山救援(圖片來源:曾柏瑜粉絲專頁)

烏來風災時,曾柏瑜團隊率領志工上山救援(圖片來源:曾柏瑜粉絲專頁

十月中,曾柏瑜競選總部開幕茶會,小小的總部擠滿了人,除了幾個熟識的面孔外,更多的是許多在地支持的民眾前來。眼前人聲鼎沸的景象讓我對於選舉信心大增,掃街、掃市場、舉行活動時民眾所回饋的反應都友善許多。即使巷口出去就看到對手的巨大看板,隔一條街就看到他的大型競選總部,旁邊還有一個五層樓高的鷹架所搭建的龐大人型廣告。我仍相信,曾柏瑜可以勝選。

後來的三個月,志工人數增到約 20 位,每次上街拜票約有 5~6 位,所發送的衛生紙從一帶購物袋的分量,增加到每位志工都需要提兩、三袋才夠發送。

十一月,民進黨陳永福宣布參選,原本支持的民眾有一些轉而支持民進黨,在兩大黨夾殺下,仍希望可以吸取中間選票來獲勝。在這過程中,其實我也會詢問自己為什麼要投身選舉?不是希望曾柏瑜能帶給我什麼實質利益,而是認為很難有機會去接觸到一位可能發揮實質影響力的人物,因為通常這種人都是高高在上決定別人的未來。我希望自己的未來不是讓別人來決定,想要實現一個叫「公民社會」的夢

到了十二月,選舉的相關新聞每天都發出了幾十、幾百條,曾柏瑜在這幾百條中,偶爾也佔了幾則新聞,但以第三勢力為名的新聞,都被時代力量搶去風頭。綠社盟對於媒體的敏銳度慢上許多,黨部只顧衝刺政黨票,少有心力放在區域候選人身上,讓各地方候選人可說是孤軍奮戰,尤其范雲自己對民進黨曖昧的政治協定更讓我有所困惑,但無論如何,最後還是回到新店持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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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情進到白熱化階段,這時我們志工的上街人數至少都超過十位,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次就是郝明義先生也加入我們的拜票行程,在大坪林捷運站短講時,兩邊剛好是羅明才與陳永福的競選團隊。那天每位志工都使盡渾身解數,努力地向每個路人講述政見、推薦候選人,還不忘將手上一包衛生紙塞到他們手中,為的就是獲取一份認同。就我的觀察來說,那天在捷運站的街頭短講,我們的確贏過兩邊的人馬,連陳永福議員的人員也稱讚我們。

1/15 選前之夜,我們沒有大多的經費舉辦大型晚會,於是分了 14 組人馬,到曾短講過的地點繼續短講,我和一位同是系上學姐、還有一位 50 幾歲,已經退休,十分熱心的大姊一組。當我初次站上小板凳,拿起麥克風時,聲音開始顫抖,我發現手上拿的麥克風十分沉重,嘴巴莫名的乾燥。我緩緩地說出預備好的講稿,略微沙啞地講出曾柏瑜的理念與政見,我這時才體會到,面對公眾多麼困難!尤其拿起麥克風擁有話語權的時候,字句更要斟酌,越要考慮對方是如何看待。我只在選前這天說話,但曾柏瑜已經講超過半年。當我下來板凳換大姐上去時,額頭上的冷汗才感留下來,回神過來,就繼續發送手上的文宣給路人。而大姐所講述的稿子是她自己所準備的,她緩緩的說出自己作為一個選民、公民所希望的未來,還有對於曾柏瑜的寄望。有點粗糙,但卻很真實。那天晚上,我們都對未來有著很美好的想像。

選舉當天,我早上與柏瑜團隊中的高雄人一同奔馳到火車站,匆匆搭了高鐵返回台南投票,再急忙地搭下午的高鐵回到新店看開票。當我抵達總部時,總統票剛開到 5 位數,立委票緩慢開出中。約七點的時候,立委票大概開出一半,但我們與其他兩位的落差持續擴大,眼眶開始泛紅,但不敢落下,因為還沒有人哭。

八點,結果大約底定,柏瑜拿到 2 萬多票,得票率約 12%。團隊開起直播,曾柏瑜用她這幾天因感冒而沙啞的聲音講述落選感言。但我沒有聽清楚他講了什麼,因為我已經開始大哭,被自己的抽泣聲吵得聽不清楚,他們直播時也收進了我的哭聲,還讓民眾在粉絲專頁下留言安慰。我不太記得哭到什麼時候,回到宿舍隔天早上起來,看到新聞,又哭了一遍。

為什麼哭?是因為覺得浪費這半年的時間?還是心疼曾柏瑜的努力白費了?我到現在其實還不太清楚,如今 520 將近,立法院已搶先一步展現所謂的「新民意」:民進黨共 68 席,時代力量 5 席,將長期由國民黨把持的立法院政黨輪替,到了今天,的確通過許多立意良善的法案,但同時也有了許多爭議。

「新政治」到來了嗎?我保留疑惑空間,撇去中央,地方政治仍沒有空隙讓宿人進入,很多選民會質疑為什麼不從基層做起,最難選的職位是里長,那是複雜的連結、網絡、歷史所累積下來的結果。所謂的「新」本就不是一蹴可幾,2014 後,許多人選擇繼續在地方上耕耘。2016 後曾柏瑜也決定在地方成立組織繼續實踐她的政治理想,但 2018 結果如何?我不敢說,至少現在可以努力。

(圖片來源:Flickr 中岑 范姜 CC Licensed)

(圖片來源:Flickr 中岑 范姜 CC Licensed)

2016 對台灣來說是個嶄新的開始,但並不是選舉完台灣就馬上迎來光明的未來。數十年累積的問題不可能在新政府執政的這幾年有所改變,需要民間的能量一起推動改變。「新政治」對我來說,代表著人民有能力決定自己的未來,而不需要透過政治的偶像來達成。選舉並不是選救世主,只是選出國家機器的代理人,更好的社會視需要大家的參與,政治只是為此目標的工具而非目的。也許會有人批評我說太天真,但總有一天,會有更多天真的人進到社會,從生活、從地方開始慢慢改變,讓天真的理想變成現實。2016 的選舉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新的開始,不敢說未來一定更好,但至少現在要踩穩腳步,才能緩緩向前。

(本文由黃偉誌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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