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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蕭瑟寡人

典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個案。沒事看書充飢、有閒寫文聊聊時事。現專注於教育育成與科技創業。個人臉書:蕭瑟寡人費德智庫共同創辦人暨專欄作家。

蔡英文將於 5/20 宣示就職,台灣的政治與產業未來也勢必將進入新章節。同時,美國總統初選已如火如荼,激烈地意識形態與對立輿論也將持續延燒至十一月的總統大選。

為什麼要扯到美國的總統大選?

  • 桑德斯和川普,激進左和極端右的崛起

因為美國不論在工業化、全球化還是產業外移都較台灣先行。美國的民主憲政實施兩百多年,政治論爭已是歸類為普通級的顯學。而美國如今貧富差距、薪資成長停滯、城市房價居高不下等問題持續惡化,越來越多的美國民眾渴望改變。歐巴馬於 2008 年上任時背負了美國左派的期望,八年後即使美國經濟復甦、失業率下降、股市創新高,其政績仍只被左派認為差強人意。可見美國不管是左派、右派還是中間選民,期許更大幅度的政治改變。

現今正逢黨內初選,民主黨與共和黨黨內都出現了很奇怪現象,那就是激進派的大勢崛起。

原本美國大眾視為丑角的富翁川普(Donald Trump)和參議員桑德斯(Bernard Sanders),在過去幾個月內卻人氣搖搖直上,如今川普目前初選票數大幅領先,而桑德斯則是緊咬著希拉蕊(Hillary Clinton)不放。川普的支持者多為極端右派,不但高分貝反對外來移民(以墨西哥與回教國家為主)、自由貿易、產業外移等,更強調川普不與政治與商界妥協的「牛仔」風格。

反觀,桑德斯支持者則是極端左派,強調政府提供免費公立教育、全民健保、自由貿易、產業外移等,同時同樣強調桑德斯「出污泥而不染」的人格特質。

乍看之下,川普與桑德斯的支持者為兩極端,但事實上兩者支持者不但行為和思考模式類似,其政治訴求也是一體兩面。川普支持者多來自於美國中西部、南部等相對貧困的地區,很巧的是桑德斯擊敗希拉蕊的戰場也多分布於中西部與南部。

兩者的支持者最大的共同點在於其對於美國的既有社會和產業結構極端厭惡,因此主張打破系統,並且強調以市井小民利益為主。川普支持者選擇在社會和種族議題上開刀,而桑德斯支持者則是希望課重稅來拓展各類社會福利機制來縮小貧富和教育程度差距。

至今仍有許多人喜歡用低教育程度份子 vs. 高教育程度份子來區分川普與桑德斯,而敝人對此抱持不同的看法。雖然桑德斯有不少大學生與年輕上班族支持者,其對於產業和教育方針空洞程度和川普不相上下。

  • 桑德斯的問題:產業、教育政策的空洞程度和川普不相上下

桑德斯強調全民高等教育,但是卻沒有討論到公立大學免學費後,反而會造成像台灣一樣富裕家庭小孩上公立學校而清寒家庭小孩負擔私立學校學費的現象。

桑德斯強調全民健保,但是卻無視全民健保國家的財政問題,亦沒解釋現在美國 Medicard、Medicare 等國家健保系統詐欺、濫用的問題要如何解決。

桑德斯反對 NAFTA(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 TPP(跨太平洋夥伴關係)等自由貿易協定,聲稱是為了保護美國基層勞工,但是卻完全沒有分析自由貿易帶來的外籍高階勞動力(例:加拿大與墨西哥科技業勞動力大批透過 NAFTA 進入美國工作)和增加的貿易量。

桑德斯希望將製造業搬回美國,卻絕口不提美國製造業(例:特斯拉在內華達州興建的電池場)已大幅採用機器人和物聯網技術,並不會為美國解決低階勞工人口的失業問題。

桑德斯希望靠增稅來擴大政府的補助支出,認為效仿西歐和北歐國家,但是卻不提亞洲先進國家(如日本、南韓、台灣)等國家所得稅與利得稅遠低於美國,卻有更良好的教育與醫療環境。

說穿了,其實桑德斯並沒有具體的政策或產業經驗,而其對於一切實際產業和政治議題,都是以一句「保護美國人的權益」敷衍了事,這種辯證法與川普的「讓美國再一次強盛」(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有異曲同工之妙。至於政策如何實作,兩位候選人都是完全避而不談。

若我們參考民主黨共和黨目前的初選結果,會發現兩位激進派候選人的民意基礎,跟下圖所示之美國低收入州,有很大的重疊。

US_county_household_median_income_2012

  • 兩方激進的民意基礎,都和美國經濟出大問題有關

可見民怨四起,最終的問題仍出在經濟。

美國中西部以製造業起頭,在製造業自七零年代開始大幅外移後,美國中西部州許多便開始走入蕭條。以美國汽車重鎮底特律(Detroit)為例,已二十年來受高失業率、高犯罪率而惱。底特律市政府更在 2013 年宣告破產,房市隨之崩盤。

而美國鋼鐵城市匹茲堡在七零年代後也因為重工業外移、萎縮,而陷入長期蕭條,二戰前還是美國前十大城市之一的匹茲堡至今人口萎縮至不到全盛時期的 50%。而匹茲堡運氣好,Google、Uber、Facebook 等科技公司因為匹茲堡當地的機器學習、人工智慧與機器人研究人才而紛紛在該城市建立據點,而產生一線商機,帶動了該城市東部原本貧困地區的房地產和消費能力。

但是由於匹茲堡產業轉型造成高階專業人才聚集於城市精華地區,造成房價飆漲,也拉大了該城市科技業與其他當地居民的貧富差距。因此,匹茲堡原本因蕭條而產生的仇富和仇視高知識份子的情節(例:前市長曾經提案要向大學生課「學費稅」),因近年的部分經濟轉型越演越烈。

然而,經濟事實很殘酷。美國中西部與部分南部州(多以務農為主),因為產業空洞化而陷入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窘境。其薪資水準雖低,卻仍高於拉丁美洲、亞洲、東歐等外包據點。而論及產業轉型,中西部與南部城市由於距離關係,既無法與西岸的高科技產業(矽谷、西雅圖地區為主)和東岸的政商圈(紐約、波士頓、華盛頓特區)接軌,中部的芝加哥與奧斯丁規模又太小,只有坐以待斃。

同時,美國中西部與南部任何創意與高階人才,也因為地緣關係,很容易被矽谷和紐約吸引而移動至東岸或西岸。造成中低階人才競爭力不足,而當地經濟又留不住高階人才。

  • 從美國大選中,看見台灣的影子

是不是和台灣的情況很像?

因此這次美國大選,我們看到了極右派支持川普打擊外來移民和產業外移,同時左派也要求政府停止自由貿易並擴大社會福利。

這荒腔走板之中,已經沒有人在討論實際政策務實面,也沒有人在認真思考如何去討論經濟轉型,而只希望激進派的候選人可以透過破壞政治和經濟體系來快速解決問題。

而事實上,貪汙和逃稅者不會因為桑德斯課重稅和打擊政治獻金就消失、而低階勞工也不會因為川普宣布鎖國,就都會有工作。這些都是癡心妄想的口號。

而台灣目前的情況未嘗不是如此?

過去二十年我們錯過了產業轉型的良機,我們的產業留不住高階人才,而中低階人才也找不到足以養家的工作。我們的高階人才被中、港、星、美等國搶得一乾二淨,而我們的政客竟然在討論要如何開放更多外籍白領來台刺激創業。

當自己人都不想回來的時候,你還希望能吸引先進國家的高階人才嗎?

因此,政治上台灣也分裂出兩激進派:保守勢力希望靠中國的影響力繼續分杯羹,另一方激進勢力則希望靠破壞一切體制來進行改革。

我們渴望改變,我們對改變飢渴到政治新人連地方從政經驗都不用了。敝人當然不是說政治議題不重要,但是我們似乎欲罷不能,隨便一個肯亞事件、土壤液化、大巨蛋、機場捷運都可以戰得天昏地暗。但是講到產業,至今不見任何政客出來將選舉時開的物聯網、數據科學、教育產業等支票拿來兌現。迫在眉睫的產業轉型問題,連個八字都還沒有一撇。

或許我們將像美國的貧困地區一樣,準備迎接一個「微蕭條年代」。

蕭條得不至於痛徹心扉,但是每過一段時間就得靠破壞政經秩序來發洩民怨。而破壞完以後,卻沒有人出來思考如何重建。

(本文為蕭瑟寡人授權刊載,非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Fabio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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