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15  年來,十三姨 KTV 殺警案,鄭性澤因刑求自白,被判死刑。事隔多年,因台中高分檢認為兇手另有其人,而主動替他聲請再審,台中高分院也同意再審。

去年台中高分院裁定再審,鄭性澤獲釋。台中高分院今天(2017.10.26)終於改判無罪,但仍須限制住居。鄭性澤事件已經成為台灣著名冤案,究竟 15 年在那間 KTV 包廂發生了什麼事?跟著這篇文章一起來回顧。(責任編輯:黃靖軒)

就是經歷了一段別人蓄意給我安排的命運。這其實並不屬於我的命運,但是我卻得經歷。
─ Imre Kertesz

圖片來源:中央社

14 年前,一個苗栗夜市擺攤的小夥子,聽從父親的建議到台中尋求發展。工作一個月後,卻被捲入當時十三姨 KTV 員警槍擊事件。期間,案件疑點重重,關鍵槍枝上甚至沒有他的指紋,但在嚴刑逼供下,這位年輕人被法官判決,被定為殺人兇手。

他是鄭性澤,今年 48 歲,他的人生因為這一場冤案,過去 5231 天都在牢獄與訴訟中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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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鄭性澤冤案死刑定讞十年後,昨日又重回法庭。/來源:冤獄平反協會

  • 冤案怎麼發生的? 警察法官有可能辦案不公嗎?

14 年前影響鄭性澤一生的槍擊事件,發生在200215日晚上9點。當時,羅武雄、蕭汝汶和鄭性澤等人前往台中豐原「十三姨KTV」開包廂歡唱。羅武雄過去在台中是道上大哥,隨身攜帶槍枝,在歡唱過程中,因酒醉開槍射破酒瓶示威。警方接獲報案到現場查緝攻堅,蘇姓員警率先衝進現場後雙方互相開槍,蘇姓警員遭射殺身亡,羅武雄也在槍戰中遭擊斃,鄭性澤的小腿中彈,開放性骨折。

發生槍擊事件,兩人死亡,警方急於破案,鄭性澤送醫僅約五小時,就被警方與檢察官帶離醫院偵訊。偵訊過程中,鄭性澤因警方刑求寫下自白書,鄭性澤的身體,也從原本的小腿開放性骨折,突然又新增傷口,左眼浮腫、大腿內側瘀血。不僅是刑求帶來的恐懼,鄭性澤當時的自白書也成為日後法官定罪的重要依據。

然而,鄭性澤寫下的自白書不僅在事後被踢爆是刑求所逼,事後也發現,根據 KTV 現場所能收集到的證據,法官的判決依然疑點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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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從當時 KTV 的座位中,鄭性澤的位置與遭槍殺的蘇姓警官所噴濺的血跡方向不同。但法官認為案發順序是,「羅武雄於槍戰一開始即遭警方擊斃,鄭性澤先於原本座位開一槍擊中蘇姓員警,趁其他警察退出包廂時,再到羅武雄身旁對蘇姓員警開兩槍,再回到原本座位。」

以當時的座位分配表來看,小腿開放性骨折出血的鄭性澤,需要在五秒內走到羅武雄的位置,與蘇姓警官進行槍戰,又再移動回自己的位置,才能讓法官的殺警說法成立。然而,現場在羅武雄與鄭性澤移動的路徑上,卻沒有任何一點血跡。對此,法官卻表示「移動的方法有很多種」,故不理會義務律師所提出的疑點。

圖片:當時 KTV 包廂座位,鄭性澤需要移動到羅武雄的位置,才能對蘇姓警官開槍。/ 來源:冤獄平反協會

其次,警方在證據收集上並未完全。在警方所提供的證物照片上不僅沒有現場照片,多半是事後拍攝的物證,甚至在第一時間,警方就將槍枝的位置挪動,因此無法確認當時槍枝散落的位置,少了一項有利的證據。但在其他物證上,警察並未取出關鍵槍枝中的彈頭,在案卷中也沒有羅武雄案發陳屍的照片。進一步調查關於兇槍克拉克上的證據指紋,發現,上面竟然根本就沒有鄭性澤的指紋

然而,2006 年,經過 21 次開庭,鄭性澤被法院判決死刑定讞。

圖片:鄭性澤案疑點重重,連指紋都沒有卻被判死刑。/來源:有話好說整理

  • 回首十年路 鄭性澤昨日重回法庭

鄭性澤因死刑定讞後,多年來,冤獄平反協會與義務律師團針對案件疑點與相關證據,屢次向法院提出聲請再審,卻都遭到駁回。然而,在 2015 年,台中高分檢署為鄭性澤聲請再審,創下司法史上檢察體系為死刑確定判決聲請再審首例,鄭性澤案義務律師團也同時聲請再審,台中高分院同意併案審理。這是台灣首次由檢方與辯方,同時要求重新評估死刑犯的案例。

如今,鄭性澤被判死刑後的第十年,終於走出台中監所,能在法庭上清楚說明:「我沒有持槍殺人」。

提出聲請的檢察官陳幸敏也表示,原判決沒有科學證據,而檢方目前所有的證據足以扭轉原本的判決。而鄭性澤的自白書,也被確認認為缺少真實性,需要評估是否納入證據。

在這樣的案例中我們看見事隔多年,檢方願意重新檢視過去辦案過程的問題,雙方共同調查事件真相。今天 (5/3) 下午提訊鄭性澤召開羈押庭,審視是否仍有羈押必要,合議庭庭訊後,裁定鄭性澤無羈押必要,僅將他限制出境。鄭性澤今將由檢方開釋票在看守所放人。事隔多年,鄭性澤終於得以回家與家人共度母親節。

  • 冤案之前,我們都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

事隔十年,鄭性澤案件終於有進展。昨日,義務律師團邱顯智律師,上傳鄭性澤母親與弟弟在和義務律師團告別後,離開法庭的照片。

鄭媽媽:「請法官原諒咱田庄郎憨慢,不會爭取咱自己的權利。」

長達十年的訴訟中,真正令人感到恐懼的是,當整個司法與檢察系統想要連合起來將一個人定罪,不論證據多麼確鑿、不論媒體報導得再多,一個夜市擺攤的平民,到底要從哪裏汲取資源去和這樣龐大的體系進行抗衡?

每當聽見死刑犯遭槍決,鄭性澤的家人就要膽戰心驚。已故的生命無法再追回,冤案若能平反,是不幸中的大幸,但這 5231 天再也無法復返的人生,又可以跟誰討回來?

在本次開庭前,鄭性澤寫了一封信給檢察總長,裡面引用匈牙利作家 Imre Kertesz 的一段話,「我就是經歷了一段別人蓄意給我安排的命運。這其實並不屬於我的命運,但是我卻得經歷。」這樣的話語中透漏的不只是鄭性澤的無奈,也說明司法體系過去所不願面對的錯誤,導致一個人的一生就如此消磨了十年。

司法的存在不是為了將他人定罪,而是為了找出案件的真相,得到公平的判決。這樣的案件中我們更該重新省思司法體系的問題,也許下一次,我們不必再花十年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圖片:檢方聲請再審,鄭性澤致檢察總長的感謝信。/來源:冤獄平反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