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從 1998 年，中央政府就推出《都市更新條例》，但缺少特色的建築風格以及擁擠的街區，台北常被認為是一座缺乏美感的城市。柯文哲訪日時，也說「台北在城市美學尚欠缺太多。」只是，當眾人意識到城市規劃的重要性，卻發生文林苑事件如此侵害人權的事情。到底台灣目前的都市計劃是怎麼進行的，為什麼我們無法好好地讓台北成為一個令人舒服的城市？
民進黨立委姚文智從過去在高雄推廣駁二特區、打造高雄國際級車站、成立高雄電影博物館，到兩年前加入都更條例預審小組，姚文智對都市規劃有第一線的經驗與修法想像。一個好的都市規劃，絕對不僅止於優雅美麗的建築風格、乾淨的市容，也包含城市中的人們如何更自在自適地生活、生存的問題。都市規劃牽涉政策範圍廣泛且複雜，但姚文智認為，這是即將執政的民進黨政府不能不承擔的責任。
圖片：姚文智過去在都更條例修法上做了相當多的努力。／攝影：黃佳玉
- 大台北都更區域若要全數完成 現行都更法要花 2300 年！？
提及台灣都市更新的現況，姚文智有許多感觸。過去在都更條例預審小組擔任主持人，姚文智說明，文林苑事件之後，政府單位害怕遭受輿論壓力，使都市更新進程效率遲緩。這並不表示過去都更條例中，以居民多數決作為強制執行依據是合理的事，姚文智指出，都市更新條例的問題在於政府便宜行事，把責任推給人民與建商，自己躲起來，像是背後的影武者，不願意承擔責任。
都市再造也好，更新也好，是整個城市要集合眾人意志，要溝通、要接受、要帶領市民往環境生活更加提升的方向去走，不可以把這樣的責任交給建商，交給居民去處理。以至於我們過去的都更效率很低，平均一件都更案的進行要花上十年。
在這樣的體制下，大多數進行都更的地方是因為建商有利可圖，但真正需要都市更新的地方，進度卻非常遲緩。
過去兩年，姚文智在內政委員會都更預審小組，與國民黨籍邱文彥輪流當主持人，進行相當長時間的修法會議。但都更條例修法過程相當複雜，每次討論都要花上七、八個小時。最後，上個會期的一段質詢，讓姚文智決定放棄繼續修都更法，並重新思考台灣都市規劃的走向。
我在上會期的質詢印象很深刻，我在質詢的時候問內政部長陳威仁，說有媒體報導，大台北地區現在需要都更的區域 116 萬戶，依照現行的都更條例，若是全部都更完，要 2300 年。「那我們現在修這個都更法，完工可以縮減幾年？」結果陳威仁說，「依照修法版本，大概可以再少 200 年。」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們弄了半天，替國家省了 200 年，但我們還有 2100 年，我們到底要等待到什麼時候？」姚文智問完陳威仁都更進程的問題後大失所望，從此拒審。「整個法是有問題的，要廢掉重來。」與姚文智同一小組的邱文彥也支持要廢掉現在的都更條例，便停止修法。
這會期，姚文智明確宣示，要停止適用都市更新條例，同時改為〈老舊建築容積獎勵條例〉，以及〈都市再生條例〉兩套法案。
- 老屋改建不等於都市更新 全面規劃提升都市機能
姚文智指出，目前的所有都更，都是「老舊建築容積獎勵條例」。
我舉例，像文林苑為什麼激起這麼大的反彈？他其實是周邊的房子整理，然後蓋一棟大樓。他有沒有任何一點公共性？沒有。因為他周邊的環境，旁邊是士林橋，一邊是雙溪，距離捷運站很近。他有沒有因此做了方便停車的空間？或著是生產多的綠地，或是跟士林橋和雙溪有什麼樣融合環境的設計？都沒有，他其實就是改建。
過去，〈都市更新條例〉並未將公共性以及公部門的介入方式進行細緻的考量，因此發生如文林苑事件一般，公部門介入建商與住戶間，強行拆除的問題。公私權的混淆讓都市更新動輒得咎，姚文智認為，不如讓現有法規名副其實，一方面確立改建是建商與民眾之間的協議，也確認清楚是改建為民間私權的轉換，公部門予以尊重；另一方面，雖然改建成大樓對於城市發展而言公共性不高，但多少可以提升安全性並改善市容，因此公部門也給予獎勵作為誘因。
圖片：老舊建物改建可以獎勵，但都市再生更應著重在城市機能的改善。/ 來源：好屋網
而在都市整體規劃上，姚文智則希望透過〈都市再生條例〉來完成。相對於〈都市更新條例〉，再生條例更標舉都市再造真正的公共性、公益性。年初的台南大地震讓許多人對於防災型都更有許多期待，但姚文智認為，都市規劃本來就應該進行各面向的考量，
這是政府的責任，都更的公共性與公益性來自於防災、來自於環境的提升，來自於各種生活機能，我們的城市機能進化，比如停車、綠地、長照、學校教養、托育，這些機能是你怎麼符合新時代需要的推動方向。預防災害損失只是最基本的。
「其次是完全公辦，由中央或地方政府來處理。」姚文智說明「他可能是大片的土地，或是因為地方政府的需要，比如說這次在講的立法院遷址問題，那就是中央機構來辦。」姚文智認為，政府作為公辦都更主要的實施者，要承擔都市再生的責任，從人力、資源、預算、組織，引進投資的機制，由政府去承擔，好好運作。
- 現行都更問題法制化 釐清政府職權與責任
「依照過去的定義，那就是把都更拆成私辦都更和公辦都更，私辦都更對應〈老舊建物獎勵條例〉，公辦都更對應〈都市再生條例〉，剛剛所提到的，就是把公辦都更法制化，而且只能公辦。」私辦都更的精神在於人民和人民之間的權利義務關係，依照民法的架構進行權利的變換；公辦都更則是讓政府負起責任，主體是公家機關，在人力資源分配上則參考日本都市再生法人機構，可以擴編台灣現有的都更中心。
「現在都更的模糊性很高，現在的市長或營建署長都可以進行都更，但發生問題沒有人願意扛政治責任。」依照目前的都更條例，如果市長或營建署長有意願，可以向議會要求預算或組織擴編，但姚文智認為，應透過法制化確立明確責任機制，讓大家清楚認識到城市的需求，並且明定預算。「公辦都更也有開放民眾加入都更的獎勵誘因，同時也必須舉辦聽證會，與居民溝通，規劃願景，把都市升級的整個相關產業，綠能、智慧建築，進行整個大區域大街廓的都市再生計畫。」
圖片：現有都更條例充滿爭議，權責訂定不清楚。/ 來源：三立新聞台
在都更經費來源方面，姚文智也提出解決方向。「最近蔡英文講類主權基金，民間的儲蓄非常高，或著是說我們保險業大概有一兆七千億可以投資的錢無處可去。我們國家空有錢，但是政府要做事的時候沒錢。所以怎麼辦？就是把他導入計畫，要建立一個機制可以透明監督，又可以讓我們的民間投資進入我們的都市改造產業。」
姚文智對都市更新政策相當積極，目前，民進黨黨團採用的都更修法方向，都是以姚文智的版本為主。「我希望這個都更條例他是我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改變的，例如三十年可以改變這個城市。民進黨應該要用新的思維，前瞻遠見的魄力去帶領整個行政的方向。」姚文智對於未來政府的作為有很大的期待，「我明白這件事情會給政府很大的負擔，跨部門的執行很複雜。但是你要問一個問題，如果你不要負擔，我們是不是要再等待 2100 年？」
- 不只是建築專業，更是人們生活、生產與生存的問題
「我們要在都市的小確幸苟活嗎？」姚文智對於如何在都市再生之中保留或創造台北市都市生活的況味，又能符合新時代的需要，做了許多苦工，期待藉著不同區域機能在城市中的錯落與分工，讓台北市各區域得到良性的發展。但同時，若進行全面規劃，所牽涉到的相關部會，以及計劃所需人才也相對龐大。
在社區的長期照護上需要怎麼樣的人才？…… 托育、教育、學齡或是社區均優質化的中學教育，也牽涉到能源，就也牽涉到電業法，太陽能設施、建築中的節能要怎麼獎勵？也許綠色建築會成為建築的基本條件。都市再生條例是為了改造城市，但城市本身就連結了我們生活、生產與生存的不同的面相。
由於姚文智所期盼的都市更新牽涉層面廣泛，在過去四年他也常與其他立委以及民間團體討論更細節的安排。舉例而言，姚文智過去曾與陳節如委員合作，希望可以透過公辦都更，安排混居型的社會住宅，避免將社區標籤化、階級化。
圖片：如何讓台北成為一個更適宜生存的地方，是都市規劃中最基本的問題。/ 來源：維基百科
在都更的優先順序上，姚文智也曾與潘翰聲討論，認為應該以舊社區都更為優先，公有地是稀有資源，則以綠地發展為先，如何再利用的計畫則可以延後。以松山機場為例，姚文智認為機場遷址後，應該規劃為綠地，而不是直接蓋社會住宅，「新區域被標籤化、階級化為社會住宅區，舊有社區原本可以用來改建、改善的資源跟能量也被搶走。」強調全盤規劃，姚文智認為先將資源放在老社區的改善，再來設計公有地在都市中的功能。
- 高雄經驗成為養分 2018 是否競選市長？姚：「牛棚練投」
問及台北市長的參選意願，姚文智坦承，「很多思維會圍繞在如何讓台北好好改造，這是一棒接一棒的問題。」之所以對於城市規劃有興趣，來自姚文智過去的從政經歷。2000 年，姚文智擔任謝長廷辦公室當副秘書長，四年間，曾是愛河改造的召集人、高雄市兩大國際及車站的推動者、高雄市世大運推動委員、綠地推動召集人、高雄電影圖書館的創辦者、高雄駁二特區的命名者，「我是高雄都市風格與美學的定調者」，姚文智從政治、經濟、產業轉變中，確立高雄港區的特色。
近來，在接連人事風波與失言下，台北市長柯文哲的蜜月期已過，人氣開始動搖。轉眼兩年已過，2018 年台北市長選舉也是不遠以後的事，下一屆民進黨會推派誰出來，引發眾人好奇。其中，2014 年曾經在民進黨民調中勝出的姚文智，成為呼聲最高的人選。姚文智形容，自己像是「在牛棚練投的投手，暖身好好準備」。
對於台北市整體規劃有極大的熱情，姚文智仍不忘以立委身分持續監督修法。未來在新的都市規劃思維下，是否能帶領台北市成為更具有規劃的特色城市，令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