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專訪。田裕華攝

文／沈政男

柯文哲就任台北市長滿一周年了。有人說他一年來一事無成，這樣的評語當然言過其實，忘了柯市長最自豪的政績之一：取消重陽敬老金，「一年省七億」。

「一年省多少」是柯文哲上任後最常掛在嘴邊的施政思維。取消學童牛奶補助、取消學校訂報、取消牛肉麵節、取消Ｕ－Ｂｉｋｅ前三十分鐘免費優待、取消公務員通勤補助，這省那省，一年下來柯文哲博得跟他最鄙夷的馬英九一樣的「省長」封號。

省錢思維本身沒什麼不好，但剛上任就對這類計較五毛一塊的政策興致勃勃，代表這個首長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省錢背後的性格特質通常是求完美，不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口上心不爽，而這樣的特質也呈現在柯文哲的「凡事ＳＯＰ」傾向。

只是當市長跟當醫生遠遠不同，市政不只有科學層面，更有廣大深邃的人文內涵。柯文哲的競選口號是「改變首都從文化開始」，偏偏文化二字的定義之一，就是沒有ＳＯＰ。

文化的定義之一，就是沒有ＳＯＰ，如果柯文哲不能勘破這個道理，那麼剩下的任期恐怕也將只是重複著過去一年的施政模式，屆時三年後卸任，他所能得到的評價將是「一事無成」的委婉說法：柯文哲還沒就任市長就已完成最大政績。什麼政績？在台北市長選舉翻轉藍綠板塊。

不是嗎？就任都一年了，柯文哲至今還三不五時沉湎在選舉勝利的滋味裡，自戀地吹噓戰功與貶損對手。自戀是柯文哲政治性格的最大特點，外界講了一年，終於他自己也承認了。自戀者通常都欠缺同理心，因為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這點雖然柯文哲也在週年自省影片裡承認，但自戀特質是不可能改過來的，這是他未來政治生涯的最大危機。

今天的柯文哲之所以還能繼續像小孩子一樣吹噓自己是「宇宙無敵英明」，乃因還有票房與觀眾，但柯文哲的民調滿意度已經逐漸下降了，所謂「柯文哲現象」已經明顯退燒，如果市政成績與嘴上功夫繼續拉大落差，那麼堵在你面前，也是你最渴求的攝影機與麥克風將會越來越少，最後一哄而散。

要怎麼馴服自戀這頭內心的老虎？不是靠讀這讀那，囫圇吞棗式咀嚼哲學宗教人文書籍，然後現學現賣吐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警句，而是要多看看辦公室茶杯上的蔣渭水肖像。蔣渭水開出〈台灣診斷書〉，就是要救台灣人，但他會不會說「自己是上天派來的」？不會，因為利他的動機已經馴服了自戀的衝動。

政治人物的愛國心大都是自戀的變形，嘴上說要福國淑世，內心渴望的是成為芸芸眾生眼中的救世超人，只有少數人能把利他動機真正內化，成為比自己更重要的生命目標。柯文哲的從政動機還停留在反擊「國民黨追殺式偵查」的層次，為了報復自戀式傷害，才會看到虛幻的「五大弊案」，揮刀猛砍不存在的敵人，反而傷了自己。

真正服膺利他目標，就會謙虛下來，知道自己的不足。文化即生活，柯文哲過去一年可曾想過，要為台北市民打造怎樣的生活方式？取消學童寒假作業是微枝末節，台北市在教育上最需要市長投入的是十二年國教的免試議題，但柯文哲卻附和守舊派，贊同「十量尺」這類倒退做法。取消重陽敬老金以後，台北市多了什麼老年照顧設施？居家服務、日間照顧、失智之家，做了多少？

性別議題柯文哲自知是弱點，但可曾真心學習，還是一再背離進步價值？ｉ－Ｖｏｔｉｎｇ當然是民主生活方式的選項，但如果市長對重大人事沒有自己的主張，「選誰來我都可以應付」，那麼背後心態其實是傲慢與輕忽。

柯文哲至今沒有重大市政建設開胡，卻屢屢夸談「２０５０年的台北」，顯然他對自己的執行力過度自信。柯文哲選前曾說自己比陳水扁聰明，但陳水扁蓋了捷運，柯文哲只能「搗蛋」，生不了巨蛋；柯文哲愛損馬英九，但馬英九就任台北市長沒多久就開創垃圾費隨袋徵收制度，柯文哲只會取消免費停車格；至於柯文哲連提都懶得提的郝龍斌，也設立了Ｕ－Ｂｉｋｅ，但柯文哲只會取消前半小時免費優待，硬生生讓使用率降了兩成。

自戀、欠缺同理心、過度求完美、文化內涵稀薄、執行力有待檢驗，這是柯文哲政治性格與能力的幾個陰暗面。柯文哲能不能證明自己，除了翻轉藍綠板塊以外，確實「讓台北因為我的存在變得更好」，就看未來三年。

（本文、標題由沈政男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壹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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