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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灣生回家

台灣年輕世代掀起戀日新浪潮,在流行文化包裝下,融合「去中國化」及「美化日本」。

文/蔡增家(台灣雲林人,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日本問題專家。最近出版《上一堂最好玩的日本學:從漫畫看日本》。)

記憶,是人與人之間共同的想像,也是民族認同的連結,它有可能是一種回憶,但也有可能是選擇性的失憶。台灣光復節就是最好的一例!

十月二十五日是台灣光復節,但在台灣,除了總統馬英九一篇慷慨激昂的投書之外,在民間似乎沒有引起太大回應,抗戰勝利,台灣光復,彷彿只淪為馬英九個人的獨腳戲,這與七十年前的回歸盛況相比,就好比湖中的漣漪一般,隨著波瀾擴散,歷史激情的波浪似乎只會越來越孱弱。

也許是時代的日漸久遠,也許是世代難以跨越的鴻溝,讓過去這項光榮的記憶,越來越難以去拼湊,也讓這種無比的民族榮耀,越來越難以去彰顯。但是在台灣,這種歷史想像與民族認同的褪色,卻是與這幾年所興起的「戀日症候群」,息息相關。

  • 台灣年輕人,開始有了「新」懷日情結

從二零零八年開始,在電影《海角七號》的推波助瀾下,在台灣年輕世代當中,掀起了一波的懷日新浪潮。

台灣這波懷日的風潮,與過去老一輩台灣人依戀日本殖民統治的心理,是大不相同的,因為它多了那份人與人之間難以磨滅的情愫;它也與李登輝日本祖國論的皇民史觀,是截然不同的,因為它多了一種穿越文化差異的認同情感

也就是把過去對日治時期的記憶,用現代的愛情故事包裝,讓它成功走出時空的框架,也跳脫了國別的界限,更擺脫過往歷史的窠臼。這不但讓台灣的殖民老輩與年輕世代,找到共同的話語,也讓灣生(台灣出生的日本人)與台生(日本出生的台灣人),找到彼此熟悉的回憶。

從此之後,過去教科書中所論述的日治歷史,在台灣開始逐漸被翻轉、被挑戰,歷史課綱的爭議,自然於焉產生。

挾著《海角七號》的大賣座,之後在台灣也陸續出現了《KANO》、《躍動的青春》及《灣生回家》等作品,懷日舊風在台灣頓時洛陽紙貴,成為市場的主流,它以人來重塑日據時期的歷史形貌,也以人來做為電影的主要敘事風格,這讓台灣的流行市場感染著淡淡的離愁與哀傷,自然而然,日據時代的台日人民之間的悲歡離合,便逐漸掩蓋過了對日抗戰的民族激情。

在這種台日共同的歷史情感下,對台灣年輕人來說,現在的日本,似乎隨處可及,而過去的中國,便顯得有點遙不可及,這種融合「去中國化」及「美化日本」兩項元素,所形塑出新台灣人的主體性,自然也就越來越濃烈了

其中《KANO》描述日治時期,台灣嘉義農校赴日本參加甲子園賽的故事,而台灣人從這場運動競賽當中,找回失去已久的日本魂;《灣生回家》則是敘述日治時期在台灣出生、只會操日語及台語的老日本人,在返回日本後,所受到歧視待遇的故事,它讓台日兩地人民找到屬於彼此共同的鄉愁,這是一九四九年才撤退到台灣的第一代外省人,所無法理解的話語。

從今以後,懷日、親日、戀日似乎不再屬於老一輩台灣人的專利,轉而成為台灣新年輕世代的一種迷日症候群,它讓台灣人與日本人重新找回往日情感的連結,也讓台灣人飄泊已久的認同感,找到了寄託的所在。

也許是原創者的無意,但這波「戀日症候群」的成形,卻是一種歷史的巧遇

  • 「戀日症候群」的產生,是心靈上的依託

因為二零零八年馬英九上台之後,開放兩岸直航及大陸客來台旅遊,兩岸關係雖然逐漸緩和,但也許是過去不了解的憧憬,更多是頻繁接觸之後的摩擦,兩岸人民之間的認知差距,卻是越來越深,在過去這八年當中,台灣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比例,卻不升反降,於是戀日,自然成為一種心靈上的依託。

也許是執政者的無心,但這場「戀日症候群」的擴溢,卻早已成為歷史的偶遇。

因為過去這幾年台灣經濟的持續停滯,而中國大陸經濟卻快速崛起,在兩岸政經實力的反轉下,讓兩岸 ECFA 的讓利效應逐漸遞減,而中國大陸紅色企業對台灣的競爭與威脅,卻是與日俱增,反觀日本企業擁有技術,台灣擁有人才,在台日兩地擁有高度的互補性,在面對中國大陸的疑懼下,讓戀日的台灣,轉而從日本找到它的出路。

如今在台灣,當戀日儼然已成為年輕人共同語言的同時,國民兩黨卻還在爭辯台灣地位的未定論;而當戀日正在逐漸強化台灣的主體性時,兩岸卻還在爭奪抗戰勝利的正統性,這不知是執政者的無知,還是兩岸人民的宿命。

戀日,其實不是一種罪過,症候群,更不是一種疾病。對許多人來說,過度戀日也許是不健康心理,但它卻是近期兩岸人民激烈碰撞下的必然產物,也是台灣人長久以來漂泊心靈下的最佳避風港。

 

(本文為合作夥伴《亞洲週刊》授權刊載,原文標題:台灣的新戀日症候群,非經允許、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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