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聯合報記者;攝影 / 林俊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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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童清峰

台灣總統大選倒數一百天,國民黨中央卻準備換掉民調下跌的總統參選人洪秀柱,改黨主席朱立倫上陣,但洪堅持參選到底,國民黨內部裂痕公開化;國民黨內部對兩岸政策看法完全不同,導致百年大廈面臨險境。

陣前換將,乃兵家大忌,但總統大選倒數一百天,國民黨中央決定「抽柱拱朱」,換掉民調走跌的總統參選人洪秀柱,改由黨主席朱立倫親自披掛上陣,並已備好逼退劇本,但洪堅持參選到底,國民黨內部裂痕公開化,反映內部對黨的願景和兩岸政策南轅北轍。「換柱」之舉,導致百年大廈面臨危殆的險境,也面對「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的窘境。

國民黨中常委江碩平十月七日在中常會提案,建議召開臨時全國黨代表大會討論換柱,並未如預期上演「挺柱」、「換柱」表決大戰,會中全體中常委一致通過,將盡速召開臨全會,最快十七日即可召開,重新檢討洪秀柱的提名案,屆時黨代表將正式推舉朱立倫取代洪秀柱參選總統。若「柱下朱上」,國民黨本土派也許不會出走,但支持洪秀柱的深藍則可能反撲,分裂危機仍然存在。萬一換柱不成,則情勢更為複雜,撼動全黨的政治風暴立刻就會燒向朱立倫

當天下午的中常會打破慣例,特別先安排一段「主席發表講話」,朱立倫首度公開質疑洪秀柱的兩岸政策路線,他指出,洪秀柱多次提到的兩岸政策,與國民黨長期以來主張有落差,也與主流民意有所偏離。

國民黨換柱行動,引發洪秀柱強力反擊,她發布新聞稿表示,「我感到十分遺憾,無疑把本黨推入另一種險境之中」。洪秀柱表示,尊重黨中央的權力,但是她也提醒「常會通過的理由似是而非,動機並非公正,判斷更與事實不合」。

洪秀柱並批黨中央九合一選舉慘敗,必有原因,但到現在國民黨卻從未痛下決心反省檢討,甚而繼續懷憂喪志,推卸責任。洪秀柱痛批,若以不正當手段,遂行錯誤的判斷,將讓國民黨失信於全民,國民黨大廈傾倒於一旦。

  • 挺柱團體擠爆黨部抗議

中常會的換柱提案過程平和,反倒是中央黨部門口人潮滾滾,挺柱團體從六日開始在網路號召網友擠爆黨部、團結「挺柱」,「白狼」張安樂、藝人熊海靈也現身國民黨中央黨部「挺柱」。張安樂直言,國民黨不該在這個時間點換柱,痛批國民黨﹕「碰到民進黨就軟腳,碰到自己人就兇悍!」五月份大老為什麼不出來?讓洪秀柱小女孩扛這樣的責任。

國民黨從挺柱到換柱,過程令人匪夷所思。洪秀柱在六日下午的記者會中表明,她站在理的這一方,打死不退。黨中央則是基於現實考量,不願整黨被選情欲振乏力的洪拖垮,甚至欲修改黨章強勢逼退,像兩列即將對撞的火車,不顧警鈴大作,仍執意加速前進。

去年九合一選舉,國民黨被打趴在地上,全黨籠罩在失敗陰影,原本對總統大位當仁不讓的黨內天王紛紛龜縮,唯有「心比男兒烈」的洪秀柱挺身而出,「拋磚成玉」,聲勢瞬間飆升,成為藍軍穩住江山的希望,並於七一九全代會獲得正式提名,但在多次引起爭議的發言後,支持度像溜滑梯一路下滑。

做了二十幾年立委的洪秀柱未脫立委格局,發言尺度寬到連黨中央也感到頭疼,先是出其不意拋出「一中同表」,引起外界議論,多位本土立委揚言跳船、拒選,緊接著出現失言說「中華民國不存在」,反對者說她是「急統」,未固守支持者最多的中間地帶。但洪營反駁,這只是抹紅抹黑的動作。

換柱議題像是有心人士刻意操作,國民黨中央的作為令人不解,八月十九日該黨公布自家民調,蔡英文、宋楚瑜、洪秀柱分別獲得百分之三十九、百分之十九及百分之十八支持度,媒體嘲諷洪秀柱無疑獲得自己黨認證的「民調小三」,黨中央為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外界無從得知,但很難讓人不朝陰謀論解讀,此舉無疑為換柱開了第一槍,換柱議題開始不斷延燒。

媒體報道國民黨中央於九月十日至十四日委託媒體所進行的總統大選民調,顯示在黨內 A 咖(大角色)中,朱立倫與蔡英文的民調差距最小,最有一拼實力。雖然無法確定此為刻意外洩,但卻透露出國民黨中央對洪秀柱並無信心,而且早就留了一手。

原本挺柱的朱立倫在立委不斷反映選情艱困後,直接跟洪攤牌,從九月下旬起,三度勸退,九月二十二日並當面向洪表達,若她退,「我願意承擔」,但洪堅持自己是依黨內制度產生的參選人,要換人也要開臨時全代會做決定,強硬抵抗。

朱立倫受訪指出,他當面告訴洪秀柱﹕「一個人不能為個人宣揚理念,不管黨的生死存亡。」他強調,作為黨主席必須考慮到黨未來的生存發展及其他立委候選人,尤其是立委席次。似在暗示他參選是要救立委席次,但依舊無法說服洪秀柱退選。

換柱牽涉到法律問題,過去從無先例,並不是國民黨中央想換就換。總統馬英九好友、知名律師陳長文為文「提醒」國民黨,民調低迷不能成為撤銷提名條件,洪秀柱當初是由全代會通過正式提名,但根據國民黨黨章,全代會只有推舉候選人的權力,並沒撤換候選人的權力。他質疑﹕「在法律上,國民黨是否有換柱的權力?實不無疑問。」外界質疑「國師」此時投書媒體,背後可能是馬英九為挺柱出手。國民黨台北市議員李新揚言,若馬阻擋換柱,將發動國民黨立委罷免總統

針對陳長文的法理質疑,國民黨發言人楊偉中五日解釋,單純就制度而論,不可能只有提名卻沒有撤銷機制,「從哪裏提名就從哪裏撤銷」、「若要說誰能更換總統候選人,只有全代會這個機制」,似已為換柱埋下伏筆

有了上次開鍘王金平不成,遭王反噬的前車之鑑,這場換柱戲碼,國民黨已作好萬全準備,一旦開臨全會,將進行「修改黨章」、「廢止提名」、「徵召朱立倫」三部曲國民黨的換柱做法被批評近似霸凌,就算朱立倫自己「徵召」自己可能淪為笑柄,也在所不惜。但外界不解,為何是朱「承擔」,而不是立法院長王金平或副總統吳敦義?朱參選正當性在哪裏?

前內政部長李鴻源指出,朱立倫身為國民黨主席,當初在洪秀柱登記參選時,就應該預見,以洪深藍背景,選下去一定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如果他在最早的半年前便「勇於承擔」,也不至於鬧到現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事實上,學會計出身的朱立倫,對於是否投入二零一六,自以為經過縝密的評估,他原本無意連任新北市長,直接參選總統,但被馬英九「強力說服」,只好硬著頭皮連任。九合一國民黨敗選後,他接任黨主席,取得參選總統的最佳戰略地位,習近平也為他打造了政治舞台,刻意在五月間安排了「朱習會」,但朱並未有令人眼睛一亮的表現。親綠文化人批評,這次會談非常平淡,朱既未提出新創見,也沒有突出的政治性作為,並呼應對岸提出「同屬一中」,不斷被綠營痛批。

國民黨人士指出,朱立倫早先的盤算是固守新北市,不選總統,總統等二零二零再說,否則辭新北市長參選總統,可能落得雙輸,一無所有。但現在決定「承擔重任」後,若按目前局面,總統勝算不高,一旦敗選,就得辭黨主席,但若帶職參選,雖然會被批評選假的、缺乏背水一戰決心,但至少可以保住市長職位,徐圖再起

針對帶職參選的適法性問題,內政部民政司副司長羅瑞卿表示,目前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及候選人消極資格限制中,都沒有相關規定,也就是說朱立倫可帶職登記參選。

但目前情勢尚不明朗,由於朱尚未獲得正式提名,無法確定他是否帶職參選。綠營人士指出,當朱立倫說了二十幾次會做滿市長任期,且又透過強硬手段換柱之後,若還想帶職參選,勢必會引起相當大的反彈。但如果辭職參選,因有補選問題,就得考慮接棒人選以及辭職時機等。

根據選罷法規定,若公職首長出缺,須三個月內完成補選。綠營人士指出,若朱辭職參選,對他最有利的時機,就是市長補選與總統大選合併舉行,也就是明年一月十六日投票,從這個時間點往前推算,朱只要十月十六日以後辭職,中選會就可能將補選與大選合併。

前述國民黨人士指出,朱如果辭職參選,目前黨的衰頹氣勢可能有機會扭轉,不過出缺的市長,可能讓上回小輸朱的民進黨游錫堃奪回,這對朱無疑是一場豪賭。虎視眈眈的民進黨則揚言,若朱帶職參選,將發動罷免。

李鴻源指出,朱立倫參選可以化解黨的分裂危機,本土派應不會出走,而且還有拉抬立委選情的作用,至少可以多救幾席北部立委,至於中南部,本來就日益跟國民黨脫節,他也未必使得上力。但洪的支持者指出,國民黨的基本盤可能未選就全面崩盤,會全面不投票抗議,使國民黨輸得更慘。

面對黨中央的強勢逼退,洪秀柱硬是不從。六日下午她召開記者會堅定表示﹕「寧戰死在總統選舉的兇險疆場,也堅持參選奮勇向前!」「我不會私下接受任何的交換,也不會向任何不合理的勢力低頭。」

  • 洪秀柱丐幫戰法

稍早前,她接受中央社訪問重申,她想不出可以退的理由,一定參選到底。她並透露將以「丐幫」打法參選,藉機改變選舉文化。丐幫說某種程度是在酸黨中央。洪營人士批評,黨中央不撥錢、也不辦大型造勢活動,擺明要讓洪自生自滅,但輔選消極的黨中央卻又回過頭來批評洪民調低。

事實上,洪陣營對於黨中央的逼退動作早有準備。媒體報道,洪已將朱立倫和黨秘書長李四川對她多次勸退的談話內容均已留下錄音紀錄,包括朱、李二人為使她自動退選所提出的條件內容,及談判過程,洪陣營揚言,必要時將會公開相關會談紀錄﹕「到時候大家就很難看!」

但洪秀柱否認握有錄音帶,不過合理推斷,朱立倫要勸退,勢必會提條件。法界人士指出,一旦談條件,恐觸「搓圓仔湯條款」,即期約或賄賂,使其放棄競選活動,可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等,只要有人告發就可偵辦。民進黨立委陳亭妃質詢痛批,國民黨換柱是「史上最大宗的搓圓仔湯」,將提出告發。但朱立倫則強調與洪絕無利益交換或條件交換,唯一「交換的條件」就是大家「有黨無我」、「相忍為黨」,共同為中華民國努力。

黨中央與洪秀柱幾近撕破臉,雙方似不惜玉石俱焚。據悉,若無法「換柱」成功,國民黨的黨務主管可能會集體請辭,留下「空城」給洪秀柱。但洪也有反制絕招,若堅持換柱,不排除循法律途徑,一如王金平,向法院聲請假處分,並提出確保被提名權之訴,拉長戰線。

國民黨內鬥,民進黨竊喜,使它更有利於創下總統、立委雙贏的「完全執政」機會。在「柱下朱上」見諸媒體後,國民黨主流聲音漸漸向朱立倫傾斜,包括吳敦義和國民黨前主席吳伯雄都公開挺朱,要洪秀柱以大我存亡為第一。甚至連「局外人」、前總統李登輝也挺換柱。

洪堅持不退黨、不退選,朱立倫不可能坐視不做處理,處理方式已有先例可循,一九九六年前行政院長郝柏村和前司法院長林洋港兩位國民黨副主席搭檔選總統,挑戰李登輝,結果遭李掌握的黨中央開除黨籍。

  • 勢將重挫朱立倫聲望

這次總統大選,重挫原本被看好的國民黨明日之星朱立倫。他的領導力有待考驗,他過於算計、首鼠兩端的個性,使得他帶領的國民黨陷入險境。這次就算換柱成功,他也受傷很重,如不成功,朱立倫政治生命將墜入谷底。

(本文為合作夥伴《亞洲週刊》授權刊載,原文標題:國民黨「換柱」百年大廈危殆;圖片來源:medithIT,非經允許、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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