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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童清峰

台灣二零一六年總統選舉,在國民黨內被視為二線人物的洪秀柱,不到一個月之內民望飆升,並顛覆了黨內密室政治的潛規則,很有機會代表國民黨出戰,對決民進黨的蔡英文,形成一場「兩個女人的戰爭」。洪秀柱也顛覆了國民黨近年在論述上向綠營靠攏的潛規則,她提出一套回歸「正藍旗」的論述,重視中華民國憲政的價 值,吸引了在社會上仍然佔多數、但近年已經人心渙散的藍營選民。

洪秀柱現象,成為台灣社會當下最紅的話題。一個身軀細小的女子,卻掀起了政壇漫天風雨。在派系鼎立、密室政治盛行的國民黨內被視為二線人物的洪秀柱,卻在不到一個月之內,民望飆升,爭取代表國民黨競逐中華民國二零一六年總統大選,不僅民意壓倒朱立倫、王金平等「天王」,並且還威脅綠營「天后」蔡英 文,讓這位被認為「躺著也當選」的政壇明星,感受到一股涼颼颼的威脅。

熱力四射、焯號「小辣椒」的洪秀柱顛覆了黨內潛規則,讓傳統的密室政治難以發揮力量。她如果最後獲得國民黨提名,那麼就會出現藍營媒體所描繪的「小辣椒炒空心菜」的場景,也預示明年的總統大選,是一場空前的「兩個女人的戰爭」。

洪秀柱也顛覆了國民黨近年在論述上向綠營靠攏的潛規則。她率直敢言,提出一套回歸「正藍旗」的論述,重視中華民國憲政的價值,吸引了在社會上仍然佔多數、但近年已經人心渙散的藍營選民。

她在六月十日(週三)國民黨的中常會上發表名為《道路》的演說時,指出:「台灣民主化的過程,逐漸把我們的民主價值變成了與大陸十三億人民對抗的工具,而不再是我們爭取十三億民心的憑藉;當民主變成民粹鬥爭的工具,可以癱瘓應有的民主程序時,本黨可曾堅定地對抗這股逆流?」

洪秀柱說:「我們是不是總在不該模糊的地方模糊了,在不該妥協的地方妥協了,也在不該姑息的地方姑息了,更在不該放棄的地方放棄了呢?而它的原因是甚麼?是不是我們的中心思想沒有了?我們的黨德、黨魂也都渙散了呢?」

一個多月前,很多民眾當聽到立法院副院長洪秀柱要參選總統,最初的反應都是:「她是什麼咖(級別)?」態度充滿不屑與訕笑,覺得她可能連黨員連署參選的門檻都跨不過。當時各界對於她參選一再冷嘲熱諷,「拱朱(國民黨主席)」、「拱王(立法院長王金平)」的陰謀論不斷,說她是選假的。

這種反應其實很正常,因為各家媒體針對總統參選人的民調中,洪秀柱不曾榜上有名,然而,原本被嫌棄的「小辣椒」,經過這段時間一步一腳印的耕耘,已經蛻變成國民黨內不可輕忽的戰將。

  • 國民黨天王龜縮,洪秀柱「心比男兒烈」

國民黨去年九合一選舉慘敗後,成一片廢墟,面對二零一六總統大選,幾位呼聲很高的天王紛紛龜縮、閃避,無人敢戰,此時自認「心比男兒烈」的洪秀柱騰空而出,願挺身一戰,所顯露的氣魄一點不讓鬚眉,正是這股強烈的戰鬥力,為自己打開了新的局面。

在這場勝算不高的選戰中,洪秀柱以哀兵姿態,逆勢突圍,展現出「小辣椒」的十足辣勁,鼓舞了基層黨員的士氣,很多黨員反映,他們對黨內高層懼戰、怯懦,極度失望,但是,當洪秀柱勇敢殺出,讓他們重新找到了希望。

面對外界的冷言酸語,四月中旬洪秀柱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就曾舉美國總統奧巴馬為例。她說,現階段從民調看,她好像沒什麼實力,但別忘了奧巴馬當初參加民主黨黨內初選的時候,誰看好他會贏?怎麼跟對手希拉里比?他只幹了一任的參議員,希拉里幹了兩任,還幹了八年的總統夫人,鈔票比他多、人脈比他廣、經歷比他豐富,結果怎麼樣?「你怎麼知道幾個月後我的民調會到什麼地步?我非常有信心!」

洪秀柱確有先見之明,其實不消數月,她現在的民調數字已經足以讓那些看衰她的人啞口無言。最近由於在「廢除死刑」等社會關注的議題上,洪秀柱表現反對廢除死刑的堅定立場,使得其支持率一飛冲天,從原本被看衰的情勢下翻轉,甚至一度超越蔡英文。

  • 洪秀柱民調贏蔡英文

逆風高飛的「洪秀柱現象」,不容小覷。根據《蘋果日報》六月一日公布的民調,洪秀柱以百分之五十的支持度大幅領先蔡英文的百分之二十八,引起政壇震驚(儘管有一種說法指這可能是「綠營」灌票導致洪民調高升,讓她代表國民黨出戰,防止國民黨徵召明星級候選人)。

根據 TVBS 六月五日公布的民調,洪秀柱僅落後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一個百分點(百分之三十二對百分之三十一),與五月二十一日的調查結果相較,洪秀柱的支持度 從百分之十七大幅提高至百分之三十一;政黨傾向方面,國民黨認同者對洪秀柱的支持度由百分之四十六大幅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一,國民黨支持者的票源開始凝聚。

比起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等天王級,洪秀柱並非黨內的「夢幻人選」,但她有理念、直言、敢言、形象正面、立場鮮明,就市場行銷學來說,恰突顯出產品的差異性,也在渾水摸魚的政治圈,樹起「正藍」旗幟,對號召藍軍歸隊形成一股獨特的魅力。

事實上,洪秀柱犀利潑辣的問政模式,在台灣早就自成獨一無二的正字標記,她從不怕得罪人,當年在中常會提案要求開除前總統李登輝的國民黨黨籍、揭發陳水扁 「海角七億」的貪腐,都是小辣椒的代表作。這種無懼的風格,在囁嚅成風的台灣政壇,已經非常稀有,最明顯的對照組是總統馬英九,他想討好所有人,結果卻得罪了所有人。

洪秀柱生於一九四八年,今年四月七日,六十七歲生日當天,她公布首支宣傳影片,名稱叫做「柱柱姐的改革夢」,強調改革絕非口 號,要重新燃起民眾對國民黨的信心,這對黨員大多離心離德的國民黨來說,像是空谷足音,令基層黨員相當振奮。一位國民黨立委表示,他當然支持「柱柱姐」, 因為「柱柱姐」人很隨和,阿沙力(爽快);他特別喜歡「柱柱姐」這個稱呼,翻成台語就是「青春痘」,很親切。

從宣布參選至今,洪秀柱一路跌跌撞撞,像是在跑障礙賽,過了一關還有一關,原以為獲得三萬五千餘份黨員連署(門檻是一萬五千份)即可獲得提名,沒想到又來了一個「防磚條款」│民調支持度至少要達到三成,否則黨可徵召其他人選。

國民黨首次舉辦總統初選,新手上路,疏漏連連,雖然有「提名作業要點規定」,但裏頭的文字,如「得」、「應」等,黨中央有很大裁量權,關鍵就在朱立倫對洪秀柱沒有信心,千方百計想要「卡柱」,從私下勸退、拿了洪新台幣七百萬元(約二十三萬美元)選務作業費卻不辦政見發表會,到提高對比式民調比例等,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壓低其支持度而不予提名。

不只黨中央,黨內一般同志也不看好「小辣椒」,冷眼旁觀她究竟能走多遠。由於二零一六總統大選和立委選舉綁在一起選,黨總統候選人要能擔負起「帶小雞」的重任,但不少立委質疑「母雞」可能「踩死小雞」。

這位在立法院資歷僅次於立法院院長的「八連霸」立委,畢竟在政壇闖蕩了二、三十年,碰到再大的風浪,她還是跟平常一樣挺直腰桿。她說自己是隻「會飛的母 雞」,絕對不會壓垮小雞,會在正確的路線上帶頭逆風飛翔。「如果我出線,我們是『雁行』策略,讓我做那隻帶頭的雁,結陣抗風。」

國民黨立委第一位公開挺洪的是丁守中,他在臉書表示,政治上誰有資格分大咖小咖,只要勇於承擔,挺身而出戰就是大咖,黨內無人挑戰明年總統大位,只有洪秀柱出面承擔,令人激賞。

丁守中以美國前總統克林頓以初生之犢,挑戰當年如日中天的共和黨前總統布殊為例,讚賞洪秀柱的資歷,絕對有資格挑戰對手蔡英文,並稱蔡英文目前民調也未超過百分之四十五,只有民進黨的基本盤,要藍軍別灰心,全力力挺洪秀柱。

  • 民進黨也開始「防洪」

原先不把洪秀柱看在眼裏的民進黨,在發現洪已成枝頭上的鳳凰後,開始「防洪」,蔡英文要支持者絕對不可以輕敵。民進黨立委黃偉哲指出,洪秀柱的支持率能在幾週內突破三成,主要是民眾同情弱者,認為她被黨中央打壓,國民黨一再修改遊戲規則,「卡柱」的動作太明顯,為她抱不平,但其真正實力要看她是否能凝聚國民 黨的支持力量,雖然大環境對國民黨不利,但國民黨的基本盤還是比民進黨大。

黃偉哲的妹妹、政治立場完全相反的評論人黃智賢在電視政論節目中表示,洪秀柱可能勝選,擊敗蔡英文,是藍營出奇制勝的奇招,因為她有「說白話文的力量」,說出真相,讓群眾熱血沸騰。但她在國民黨的各大山頭中,「她是孤鳥」,沒有派系的支援,也因此困難重重。

洪秀柱十日下午到國民黨中常會進行政見說明,講出慷慨激昂的話:「我們一起捫心自問,我們是不是在國家定位上模糊了?試問我們還有沒有追求更高和平的勇氣, 還有沒有奮鬥犧牲的精神,還有沒有救國的理想?還是只想著守住偏安一隅的現狀,讓本黨變成了一隻在溫水中沉迷的青蛙?」

洪秀柱以「4G」(四個「給」(give)」,做為未來治國目標,承諾會要求各級政府做到給人民信心、給人民歡喜、給人民希望、給人民方便。演說後獲得中常委起立掌聲致意。

資深媒體人趙少康指出,洪秀柱極有機會衝破百分之三十門檻,一舉成功,成為國民黨的提名候選 人,如果洪秀柱通過「防磚條款」的考驗,國民黨就不應該勸退她,勸退她太難看。況且洪秀柱敢拼能衝,有可能開創一番新局面。

但國民黨善於內鬥內行,面對小辣椒聲勢鵲起,有心人的「卡柱」行動一點也不手軟。五月中旬才向支持者道歉,自認「努力不夠」,宣布不領表參選總統的立法院長 王金平六月七日突如其來表示,若黨徵召參選總統將「義不容辭」,擺明看衰小辣椒,急著要卡位,意圖影響即將登場的「防磚」民調。

洪秀柱目前是國民黨唯一合格總統參選人,其他人若想取而代之,不是逼退,就是扯後腿,讓洪遭「磚砸」,黨即可名正言順啟動徵召機制,屆時聲勢不弱的王金平就有可能更 上一層樓,一再表明沒有參選意願的黨主席朱立倫也可能被「黃袍加身」。但總統馬英九反對王金平參選的立場相當堅定,若黨徵召王,極可能造成國民黨大分裂。

王金平表態後,打擊洪秀柱的流言就在台北傳開,指出洪秀柱上週和王金平見過面,談好合作條件,洪將拱王,王則辭立法院長,由退選的洪扶正。此傳言對洪造成極大殺傷力,目的就是要製造洪退選的假新聞,動機不言而喻。洪嚴正駁斥,若初選不過,將會「裸退」,不會接受任何一個職務,也不可能回立法院。

親民進黨人士指出,王金平表態並不單純,背後一定有相對應的動作,關鍵人物指向掌握提名權的朱立倫,傳言甚至指王朱聯手「排洪」。

挺王派中常委林榮德等人更是露骨,計劃在中常會提案要求修改初選民調比率,從原先支持度、對比式民調各佔初選民調的五成,調整為比照立委初選,「百分之八十五對比,百分之十五支持度」。一旦修改遊戲規則,洪跨過門檻難度大增。破梗後,反彈四起,王金平要挺王派縮手,不要再提案修改遊戲規則,一副以大局為重的樣子,其實這是標準的「買空賣空」。

但幾乎可以確定,擁王派絕不會輕言罷手,即使洪秀柱跨過百分之三十的門檻,他們還會繼續出招。外界認為,王可能是聲東 擊西,拉高態勢,目的是爭取不分區立委。

挺王派的卡柱行動,背後隱然是另一場統獨對決,挺王派主要是以王金平為首的本土勢力,過去經常跟馬英九唱反調,高舉中華民國的洪秀柱則被視為「正藍」代表。洪陣營十日公布國安顧問團名單,都是一時俊彥,包括前外交部長程建人、歐鴻鍊、前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主任委員張京育、前海基會秘書長邱進益,以及前台聯主席蘇進強等,另外與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私交甚篤的前行政院副院長徐立德、國安會前秘書長蘇起等,也公開力挺。這些人大多已經淡出政壇,他們強調支持洪秀柱,是因為捍衛中華民國。同時,很多的退休將軍都公開出來支持洪秀柱,星光熠熠,估計有逾百顆「星星」聯署表態支持。

國民黨在這次的總統初選過程中,沒有一套公正客觀的遊戲規則,紛擾不斷,身為黨主席的朱立倫難辭其咎;朱原先被看好最有實力挑戰蔡英文,但他工於算計、怯懦畏縮、該戰不戰,令基層黨員大失所望,光環折損殆盡。

一位國民黨中評委級大老指出,二零一六總統大選,一般認為國民黨勝選機會不大,朱立倫參選可能輸少一點,但還是輸,而且他沒有意願,現在洪秀柱既然願意一戰,當然要給她機會。他反對徵召朱的做法,朱自己是黨主席,已經表明不選,到時候若要徵召自己,邏輯上不通。

這位不願具名大老指出,他反對朱立倫參選二零一六,風險太大,如果選輸,連新北市長也可能落入綠營手裏,那等於國民黨在六都全軍盡墨,這對黨的打擊太大了,可能往後八年都難以翻身,但朱若不選,至少還可以守住新北市,徐圖再起。

銘傳大學公共事務系助理教授陳朝建認為,不論國民黨是誰出線,蔡英文領先的態勢不會改變,主要原因有二:第一,國民黨人選至今「喬不攏」,如果出線的是朱立倫,一樣面臨整合的問題,因為起步太晚;第二,如果是洪秀柱出線,在正當性與整合度上仍有不足,而蔡已經得到美國「外援」,如虎添翼。

二零一六看似大局底定,但結果可能重演陳水扁時代朝小野大局面。學界普遍認為,由於二零一六兩場選舉(總統與立委)綁在一起,國民黨雖可能輸掉總統大選,但可能掌握國會過半席次,或至少仍是國會最大黨。陳朝建指出,依照民進黨在各選區布局的人選來看,一方面有第三勢力的干擾,另一方面有永遠深藍選民無法突破,所以在整個國會席次結構上,民進黨確定無法過半,除非再加二十席,但把各地席次極大化,也只有十一席,表示綠營仍無法在單一選區有足夠斬獲。

  • 宋楚瑜第三勢力難發揮作用

至於第三勢力,在二零一六還發揮不了太大作用。陳朝建認為,親民黨主席宋楚瑜不論選或不選,都不會影響大局,宋固然有能力,但整個氛圍上他屬於過時的政治人物。已宣布將會參選的施明德也一樣,影響力甚至還遠不如宋楚瑜。

陳朝建指出,第三勢力所以受到壓抑,主要是太陽花學運已有一段時間,這些號稱第三勢力者不見得是太陽花所認同的候選人。其次,整個選舉是總統大選與立委選舉綁在一起,這兩種選舉都屬於單一選區多數決,對第三勢力有某種程度的壓抑之效,更何況第三勢力有二、三個系統,形成自相殘殺局面。

另一位綠營天王謝長廷則在臉書寫道,洪秀柱的氣勢像韋小寶形容的,有如「長江之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啊」,甚至還有不少喊「全力支持洪秀柱選總統!我是南部人」。

去 年九合一選舉,藍軍支持者含淚不投票,造成國民黨兵敗如山倒,至今一籌莫展,影響所及,馬英九政府提早進入看守階段,看不到有任何振奮人心的作為,使得國 民黨空有執政優勢,但如今洪秀柱現象出現,令「正藍旗」的選民振奮莫名,甚至熱血沸騰。他們期望可以反戈一擊,在一場「兩個女人爭霸」的總統選戰中,取得最後的勝利。

(本文由亞洲週刊授權轉載,原文標題:洪秀柱逆風進襲顛覆潛規則挑戰蔡英文,圖片來源:蘋果即時,未經許可,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