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運動,許多中國學生也一同站上街頭。(Photo Credit:tenz1225 ,CC licensed)

本文作者:范綱皓(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

我讀台大的時候,身邊有很多很要好的中國學生。平常,我們的相處跟一般台灣同學一樣,我們都使用中文、外表也幾乎分不出來有何明顯的差異。可是,三個月過 去,其中一位跟我很要好的中國女同學 R,她在臉書上發了一則動態:「我們看上去是一個樣,可是我們骨子裡是不一樣的。」她指的當然是中國人在台灣的處境。

之後,爆發了三一八運動。我與我的中國好友們一起走上街頭,當然我們擁有各自不同的理由,我們在街頭相遇了,也因此認識了更多中國學生。在日常生活中,沒有人知道九二共識到底是什麼、沒有人會說「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來到台灣半年以上,體驗了台灣的自由與民主後的中國人會說「台灣還是獨立吧!」我們心裡都明白「我們看上去是一個樣,可是我們骨子裡是不一樣的。」台灣和中國的年輕人都知道為何會有「太陽花學運」,都知道兩岸交流不必然得專注於「一國」的框架,可是直到現在仍有人要喊「九二共識」是兩岸交流的基礎。

  • 理解尊重才是基礎

兩岸在談「九二共識」時,我才三歲,我讀大學的兩個妹妹都還沒出生。每個人都說年輕人的意見很重要,現在我們長大了,我們想要決定自己的未來,大人們竟然還是拿「九二共識」來搪塞我們,試問:九二共識是誰的共識?有經過台灣兩千三百萬人以及中國十三億人的同意嗎?一個藐視事實的「共識」,如何成為兩岸交流的基礎?

學運後,我與幾個台灣學生,帶著一群中國學生體驗台灣民主之旅。我們一起看《好國好民》這部影片。看完後,打開燈,在場的台灣學生,每一個都不受控地哭了。中國學生看到全場台灣學生都哭了,這樣的場景他們一頭霧水,他們搞不清楚我們為了什麼而落淚。

結束後,有個中國男學生 L 約了幾個台灣學生一起去泡溫泉,我問了 L:「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瘋了,有什麼好哭的?」L 回答說:「我接受二十多年中國特色社會主 義的愛國思想薰陶,我要來感受庶民的台灣,接觸各式台灣人,聽各式各樣屬於台灣的故事。所以,其實我大概知道你們為什麼而哭。」

聽完 L 的回答,我很感動,兩岸年輕人的交流才不是建立在「九二共識」,而是建立在相互理解與尊重。要離開台灣前,L 在臉書上寫:「為何這座島嶼未來的命運,要交付於對岸中國政府來作出決定?每一個人都有自由決定自己的命運,自由取決於自治,而自治則需要公民能夠就公共利益進行協商,能夠有意義的共享自治和自我管理。民主不僅僅是選舉,他的重要性不僅在於給民眾一次機會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終於,這一次,通過親身經歷另一個世界,知道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

他帶著對中國國內各種問題的困惑來到台灣,那天他要回去了,我送給他一本收錄我文章的書,他向我說:「民主制度讓每個人可以是他自己,回去後,我期待自己可以成為中國未來的『答案』。」

我終於了解一件事,雖然「我們看上去是一個樣,可是我們骨子裡是不一樣的」,但是我們其實還是一樣的。我們對於追求更美好的國家所付出的努力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望自己是「好國好民」。在這個時代的兩岸年輕人,我們很辛苦卻也很幸福,也許有一天中國人靠著自己完成民主化、也許有天台灣人真能讓國家從我們手中誕生。這才是兩岸所必須面對的「共識」

(本文為范綱皓授權刊載,原文刊載於:蘋論陣線 — 你老了 九二共識已非兩岸交流基礎(范綱皓),非經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