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credit: [email protected]huangjiahui, CC BY-SA 2.0

文 / 管中祥

這幾年,「青年返鄉」雖未成為熱潮,但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熱熱鬧鬧,不僅媒體上出現不少盛讚年輕人如何拋棄高學歷、高薪資,離開繁華都市,回到鄉里,用雙手、揮汗水,腳踏土地,再生農村的感人故事(或置入性行銷),另一方面,不論中央及地方政府也煞有其事地展開各項鼓勵措施,希望讓農村人口回流。

客委會就制定「推展客家青年返鄉創業啟航補助作業要點」,協助客家青年返鄉於客家文化重點發展區創業,提供創業啟動資金,鼓勵運用在地資源興辦事業。而農委會為了鼓勵青年從事農業,推出「吉時從農、青春逐夢」專案,每年遴選 100 名青年,提供 2 年之專案輔導,包含個案陪伴與產銷經營輔導、設施設備與低利貸款協助等專案輔導措施。

農委會主委陳保基也說,經過農會、農業改良場評核認可的農民投入農業,若月收入不到最低基本工資,農委會要補貼差額,承諾將「保障兩年最低基本工資」。農委會輔導處也編列上億預算,擴大實施「農民學院」,針對 45 歲以下農民培養農業專業技能。

台灣資源高度集中在都會地區,特別是「台北」,數十年來更是許多人從小就夢想前往的工作城市,「飄北」的青年未必真的喜歡都市的生活環境,未必認同都市的生活型態,但不論在現實或想像裡,最後大多被迫前往城市發展。於是,鄉村人口老化、隔代教養、產業凋零,陷入無止盡的惡性循環。

政府彷彿看到城鄉差距日益嚴重,看到農村的日漸凋零,推出了各樣的補助、獎勵措施,似乎想挽回一點什麼。然而,政府看似良善的美意,媒體裡再現的青年返鄉美麗,在真實生活裡真是這樣?

政府當然不是真的鼓勵青年返鄉,不是真要再造農村,要不然怎麼不斷徵收土地,鼓勵開發,協助工業摧毀良田,四處上演青年返鄉卻無田可耕的荒謬鬧劇。

例如,彰化縣政府意圖將 1998 年 9 月有條件通過第二階段環評審查,卻因未取得建築執照,工業區編定早已失效的「彰化人纖專業工業區開發計劃」,變更為「彰化縣彰南產業園區」,此舉引發當地農民及環保團體的反彈,擔心早已被大大小小工業區不斷殘害的台灣糧倉—彰化,再度陷入萬劫不復的苦難。除了群起抗議,彰化農民,同時也是著名詩人的吳晟就悲憤地說:

多年來,常聽到農村人力老化的感慨,極力鼓舞農村青年返鄉逐夢,承續務農行業、耕耘家鄉田地。這一批返鄉青年,正是台灣農業的新希望呀!縣政府不積極輔導、鼓勵青年返鄉務農已不應該,怎麼忍心還要如此蹧蹋他們?(全文請見:農村青年返鄉夢──致台糖公司董事

沒有土地,如何耕作?已殘的農地,如何再生?返鄉的青年要在到那裡才有可耕之地?讓有夢的人失去希望,政府的話就像是騙局。

荒謬之事還不只如此。台灣的水資源分配從來重工輕農,甚至為了討好財團,不惜動用國家資源,穿越山林,破壞水土,興建專屬渠道服務沿海工業。

最近,久旱未雨,政府採取限水措施,依照水利法第 18 條之規定,用水標的農業優先於工業。不過,政府日前卻片面宣布一期稻作停灌休耕。政府的作為不僅有違法之虞,更是嚴重傷害農業這個已岌岌可危的「產業」。

在許多人眼裡,從事耕作的只是少數農民,但事實上,和農作有關的上下游產業鏈包括了代耕、育苗、資材、倉儲、運銷等,影響層面相當廣大,靠農吃飯的人口高達數百萬人。也難怪,76 年次的年輕農民劉政雨會在一場抗議政府停水休耕的記者會上說:「老農平均 65 歲,要鼓勵青年返鄉種田,又斷我們的路。請政府給我一個交代與保障,年輕人默默耕耘,卻被抹煞。」

這是個自我打臉,表裡不一的政府,說好的青年返鄉、說好的再造農村,隨著政府的自我矛盾,隨著政府的重工輕農,逐漸淹沒在空污落塵與真實謊言之中。

(文章來源:管中祥授權,原文出處:【周四專欄】管中祥:青年返鄉的真實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