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 導讀》:自亞洲四小龍之首節節敗退後,台灣開始欣羨起蒸蒸日上的新加坡,許多政治人物常拿新加坡與台灣比較,柯文哲市長更是在日前表示想在八年內超越新加坡,看來看去,新加坡真的有這麼好,值得台灣一股腦兒的追隨嗎?還是說其實我們在拚命追趕超越新加坡的同時,卻已忘卻台灣自身擁有的優勢呢?

旅居新加坡十年的梁展嘉認為,新加坡社會的穩定源自民眾犧牲的部分自由,住在新加坡「並不是很快樂的事情」。中山大學政治所副教授劉正山也說,「台北市其實在很多地方早就超越新加坡了,星國的教育、政府也不一定比較好。」

蕞爾小國新加坡的魅力,讓過去不少政治人物愛拿它來比較,將它當做施政模仿對象,就連新官上任不到二個月的台北市長柯文哲也難免俗。柯文哲日前接受媒體採訪時,喊出八年內要「超越新加坡」,直言未來全球的國家界線不再是涇渭分明,將變成城市與城市間的競爭,若結合台北市、新北市、基隆市、桃園市等四大城市, 就有機會與新加坡抗衡。

此言一出,引起不少社會討論,前總統李登輝也忍不住期許,若柯文哲真能改革台北市,八年內超越新加坡的目標達成,柯說不定有資格可以選總統。言談中,似乎也透露出不少對新加坡的欣羨與嚮往。

乾淨、安全的新加坡,某些部分並不如大家想的「那麼好」。

有錢有房、台灣人好羡慕

新加坡有多好?攤開統計報表,每一項數字都顯得驚人。新加坡人口僅五百四十萬、面積不到新北市三分之一,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卻能年年攀升,二○一三年高達五萬五千美元,世界排名第八、亞洲第一,將台灣的二萬美元遠遠拋在腦後。

新加坡在二○一四年世界經濟論壇(WEF)全球競爭力排名中,位居第二,僅次於瑞士,台灣則落於十名之外。雖然新加坡是全球第二「擠」的國家,但新加坡人擁房率超過九成,甚至有八成五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居住在組屋(即公共住宅)。

這看在買不起房、搶不到社會住宅的台灣人眼中,著實難以想像,新加坡政府還會時不時發「小紅包」給公民,少則數百,多則上千,端看當年度的財政預算案決定 撥多少款項。新加坡的好,讓不少台灣人趨之若鶩,甘願遠離家鄉,四處打探到新加坡當「台勞」的機會,也有許多父母想方設法把孩子送往新加坡求學,甚至移 民。

新加坡幾乎成為「進步象徵」的代表,通行全球的雙語教育、開放的移民政策、居者有其屋的公共組屋、乾淨明亮的城市風貌、安穩的社會、高效能的政府;當然,還有了不起的李家領導者──李光耀、李顯龍。

七折人生,分數決定一切

新加坡真的這麼好嗎?移居新加坡的梁展嘉,二○○四年便決定跟著太太到新加坡工作,那一年也正是李顯龍上台接任總理,梁展嘉在新加坡組屋實實在在生活十年,從住房、教育、移民、政治、媒體等面向,將生活中第一手觀察寫成《幹嘛羨慕新加坡?》一書。

梁展嘉如今「看破一切」,決定逆勢回到台灣,他認為,新加坡社會的穩定源自民眾犧牲的部分自由,它的高度競爭、政府的高壓管控讓居住在新加坡成了一件「並不是很快樂的事情」。

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分班,新加坡學生唯一要在乎的就是成績,分分計較,更會影響著未來一生,「小學離校會考」(又稱小六會考),就將人分為不同級別,上不 同的初中,一路篩選、淘汰,「有六分之一的小孩會被放到C段班,換句話說,你的人生在小學有可能就被放棄了。「日後翻身機會極低。

梁展嘉說,新加坡人從小就活在高度競爭中,從學校到社會無一不打分數,而政府的管制更是從沒離開過,「國會議員、公務員全都是拿獎學金得主,但詭異的是,無論你出國學什麼專業,回來大都是做行政職。」換句話說,求學一切只為取得那紙文憑。

〇五年,梁展嘉應徵上「小學華文老師」,還沒開工,就先體驗到新加坡的「高度競爭」及「文憑主義」:若是非新加坡教育部認可的大學文憑,只能當二級老師,薪水一律打七折,日後加薪幅度也是一級的七折,但一級、二級的差別只在薪水,工作一模一樣。

梁展嘉雖是台大土木系、美國密西根大學土木所碩士畢業,仍被分到二級。據統計,新加坡人約只有二成能拿到大學文憑,其他八成就只能進入「七折世界」,「社會階級一刀劃分」。甚至,連開校務會議時,一級、二級教師還必須分開坐。

擔心新加坡的教育限制小孩的想像力,梁展嘉決定返台發展。

乖乖聽話,就可以有糖吃

梁展嘉觀察,政府雖對人民照顧完善,但相對而言,對人民的管制也相當嚴格。例如,新加坡政府為避免高速公路塞車,限制國內車輛數量,每年只開放少量「擁車證」(即行照),駕駛人要競標買證才能開車;又好比,伊斯蘭教信徒到校必須脫下頭巾,只為求在校內要服裝統一。

新加坡政府也可以不經法庭審訊,就援引內部安全法令來關押有危害國家安全的嫌疑人;今年初,甚至開始研擬「禁酒令」,晚上十點半後商店不得賣酒,公共場所也不能喝酒,並祭出相當四萬七千元台幣或監禁三個月的罰責,為的就是避免民眾酒後鬧事。

新加坡政府就像一名什麼都管的家長,人民則是小孩,乖乖聽話,照著政府的遊戲規則走,就可以有糖吃。即使是監督政府的「第四權」媒體,在李光耀精心打造的 法令規章下,也很難有用武之地,報社每年必須更新營業執照,且是公開上市公司,股東持股有一定比例限制,不可過大,還得加入由政府控制的管理股,投票權更是普通股的兩百倍。

換句話說,一般股東對報社營運完全喪失發言權,一切政府說了算,政府牽制了「言論權」。

找出台灣優勢,別只會抄

「當台灣已經往更加民主化的道路前進了二十多年之後,是否還有必要回頭參考李光耀統治下的新加坡?如果真要參考,是否該以二○一一年以後的李顯龍版本為準才更為合理?」梁展嘉強調。

梁展嘉認為,若處於高社經地位,在新加坡生活是件方便、快樂的事情,因為政府的高效率服務,大致上只提供給VIP,倘若只是一般老百姓,能否享有同等服務,那就不一定了,而新加坡的貧富差距也一直是在全球「名列前茅」。

相對來說,新加坡人也較不主動積極,遇到什麼事情都找政府處理,缺乏創造力,梁展嘉發現,「在新加坡,要創新可以,得先照政府的規矩來,這規矩可能是『好公民』 的德目,也可能是李光耀思想;在台灣,你同樣可以創新,政府通常懶得插手,最重要是能獲利。」

說穿了,其實就是價值觀的選擇。梁展嘉於今年初決定返台,就是擔心新加坡的教育制度限制他小孩的想像能力,也不希望從小就讓孩子成為只在乎成績的考試機器,「只要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小確幸,我就能怡然自得地生活下去,快不快樂, 僅取決於一念之間,心能安定下來的地方,就是人間天堂。」

中山大學政治所副教授劉正山提醒,該不該「效法」新加坡,其實是問錯問題,「如果以台北市的聲望,其實很多地方早就超越新加坡了,星國的教育、政府也不一 定比較好。」劉正山認為,這是「代工心態」,應該反過來思考,找出台灣自己所長,而非永遠要找「更好」的來學。(更多資訊,請見 1457 期《新新聞》)

(本文、圖片皆為新新聞授權;撰文:《新新聞》週刊作者林筱庭,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