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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 導讀》:卸下防護衣與裝備,消防員終究只是個一般人,他也有其他的角色扮演,有可能是父親、丈夫,但繁重的執勤時數讓他們無法盡到責任,而最傷感的,莫過於幼子認不出自己來……

這是一個消防員的日常

每當消防員提出改善勤休規定的時候,都會有人甚至長官都會說消防員勤二休一,可是上班還是有睡眠時間啊!又不是一直工作那麼久,已經很不錯了——

相信消防員聽了就會差點發飆,很多人跟我一樣,在壓力下是無法入眠的…

即使入睡,又會被隨時的勤務給吵醒,醒了,不是慢慢的洗把臉換衣服然後才出勤,而是必須立刻打起精神,以百米的速度邊跑邊穿衣,跑下樓穿戴裝備,問明勤務地點,跳上車揚長而去…

每晚都是另一個睡不著的夜

很快,一震騷動後就安靜了,夜間出勤不得超過 90 秒,長官給的規定,還用攝影機監控,達不到標準、服裝沒確實就等著被處罰,過程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很多人是因為出勤前就摔傷的,更別提出勤後還要穿著寬大的消防鞋、開快車到現場,要用最清醒的腦袋面對眼前的災害,精神不集中很快就出事。

任務結束返隊後還要填一大堆的資料,寫火災調查,回現場拍照… 處理完,只能用三分鐘把全身的髒污洗一洗,因為等等有勤務還是你出,要洗衣服,洗裝備,然後天已經亮了,索性就不睡了,因為八點一到,另一天的勤務就開始。

白天是不允許補眠的,因為自己的勤務沒人會幫你做,因為別人也有自己的事,備勤時間,明明很累,還是會被長官拉出來做粗重的訓練,跑步、大掃除;忙到晚上的睡覺時間,以為可以好好睡一覺,忘了深夜還要值班,值班完還要救護;

有時疲累的在值班時不小心打了磕睡,長官就來查勤,沒理由就是怠忽職守,寫報告上來還記兩支申戒,有時不出勤務的夜晚簡直像中了樂透,偏偏已經習慣的生理時鐘,就算讓躺在床上也是徹夜難眠…

凌晨兩點了,索性起床到值班台陪值班同仁聊天,原來已經有一些人在了,大家擔心出勤所以都睡不著,有時就會買點消夜喝杯小酒,聊聊勤務上的經歷,接著火警來了,我們幾個會是最早到現場的。

就這樣,勤二休一的生活,周而復始,每天都這樣過,第三天放假了,沒辦法陪家人,陪女朋友,因為一坐下就睡死了,我的身上總是有洗不去燒焦味,總是睡在客廳沙發上避免弄臭了臥室的床,常常醒來時天都黑了;

吃完晚餐後,終於跟家人見到面,只有寒暄幾句,怕給家人擔心都盡量不提危險的事,看著電視家人準備要睡了,自己反而睡不著,深夜獨自一人在客廳看著火警新聞,突然手機響了,「發生大火要緊急支援」,匆匆的穿上外套,小聲一點不要吵到家人,趕到了火場,又是一次生死交關的戰鬥。

「認不得爸爸,也只能無奈笑笑」

這是我個人數年來的生活經歷,絕不誇張,現在待的轄區狀況好一點,至少深夜勤務會少一點,可是外面全國大部份的消防員還一樣在過那種生活,

消防員是爆肝的,消防眷屬都要靠自己打理家裡,消防員是鐵打的不容許受傷,因為沒人可以頂替你的工作。

消防員跟同事睡一起的時間比家裏的老婆多很多,消防員的小孩必須習慣好幾天見不到爸爸,消防員連平常吃飯拉屎都有壓力。

出勤務時救到了人,沒什麼感覺這本來就是該做的,救不到人心裡比家屬還難受,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承擔不完的勤業務壓力、官僚制度的打壓,資深的學長被迫選擇裝瘋賣傻過日子,年輕的同仁反而看不起學長的懶散而經常吵架;

消防員的婚姻有時都不常久,家中的幼子看到爸爸會大哭,太太會幫忙哄著孩子說「這是爸爸呀,你忘記記了嗎?爸爸呀!」,好不容易孩子才願意讓爸爸抱,這所有的情緒只能無奈的笑笑而已。

這是一個消防員的日常。

滿腔熱血的青年投入消防工作,勤練身體,受了一大堆專業訓練,自己花錢買好多炫酷的裝備,等下到分隊才發現原來大部份的時間都在打業務,發牢騷。今天消防員終於走上街頭那是必然的、今天消防員又殉職會激起基層大反彈,那是必然的,沒有人可以長期忍受這種生活、沒有人願意這麼無怨無悔還被長官這樣剝削殆盡,身為消防人,自己不替自己說還有誰會可憐你呢?現在只是一群人要求裝備,要求補足應有的人力,到底是過份嗎?

(在發文前,我還要求老婆幫我看了一遍,「這樣寫沒錯吧?」 「 嗯!」,然後,我們沉默了好幾分鐘。我的眼睛又紅了。)

——2015.01.23 澎湖. 消防阿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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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圖片皆授權自阿任的想像天地,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