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大卡車昨天(12/26)下午載運一隻重約 2 噸、長近 3 公尺的大河馬到台中的牧場,經苗栗苑裡時,關在貨櫃內的河馬突從窗口跳出,摔落馬路上受傷,路邊住戶還以為是恐龍再現。經獸醫給河馬連打 4 針鎮定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 4 小時才把牠吊上車運回治療。」–《蘋果日報》
這隻受傷的大河馬叫做「阿河」,26 號下午牠一臉愁眉、泫然欲泣的臉(也有人說牠是真的哭了),讓台灣人心疼不已。但是在今天(12/29)凌晨,牠死了。動物園今天解剖阿河,死因為肝臟表面出血、橫膈膜右側破裂長達 30 多公分,肺部由胸腔掉到腹腔致死。
這幾天的新聞報導只圍繞在阿河的眼淚、阿河的眼淚,以及,阿河的眼淚。事發當下,群眾圍觀、記者搶 SNG,特寫全在河馬眼下的兩抹分泌物,沒有人問「獸醫來了沒?」當河馬被送到臨近魚塭安置,也沒有人問「那獸醫看過牠了嗎?」、「醫生怎麼說?」
人們只關心牠的眼淚,那是人類最喜歡的動物表演。流出像人類一般的眼淚是一場表演,讓人類驚奇。
- 第一個應該被問罪的,是天馬牧場
一切厄運都從阿河基於動物本能「想逃脫」從貨櫃窗口跳車開始;但是加速牠走向死亡命運的,是有關單位事後處理的散漫與不專業——阿河甚至在被送到暫時棲地時,又被摔了一次!
阿河的飼育者是天馬牧場,這間牧場名聲極差,根本是動物集中營:
「天馬牧場被爆料虐待動物已不是兩三次了,我也曾經去過,動物確實沒有得到妥善的照顧,最吸引民眾的草尼馬,皮膚潰爛掉毛嚴重,而且總是被人群嚇得到處竄動,土撥鼠被關在狹小的空間裡,失神的望著外面,是真的可以感受牠的悲哀……」–〈要讓天馬牧場停業〉
Facebook 上已經出現「無限期抵制天馬牧場」的粉絲專頁。但抵制是不夠的,這樣罔顧動物性命的無良組織,不應該繼續存在,應該被勒令停業。
- 愛看動物表演的我們,也間接取走了阿河的性命
其次該被譴責的共犯是你和我。
「附近民眾奔相走告圍觀,人手一支手機拚命拍照,興奮說:『這裡變成動物園了,不用收門票,太開心了!』」–〈河馬摔車,骨折哭哭〉
「夜市騎小馬、清境抓綿羊、夜市撈金魚、去海生館看小白鯨、看馬戲團表演、去農場民宿喝下午茶看動物在旁邊走來走去,好像都是樂趣喔?為什麼有些行為絕對不可以?有些行為還好?有些行為則沒關係?
其實阿河為什麼會沒事出現在台灣?因為要滿足國人看珍禽異獸的心理。那我們去看河馬打滾打卡自拍就能『寓教於樂』嗎?以一般動物展場的規畫來說,大多數的人除了得到『它好胖』、『嘴好大』的印象外,究竟獲得什麼知識?還是以為「看起來像繪本一樣在大草原上住著一堆相親相愛的動物」超棒的?」–〈解決觀光休閒農場中動物展示的問題不能只靠震怒〉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我以前很喜歡去動物園,喜歡看其他爸爸媽媽帶小朋友到動物園跑跳、去認識動物、大聲和動物問好,但是愈老愈發現動物園、海洋公園、動物農場這種地方,真的很不對勁——我們把明明需要在大自然自由呼吸的動物,通通圈在一起,然後把小孩帶到這些地方,「教育」他們說,「這些都是大自然的動物唷?」邏輯怪怪的。
動物園應不應該存在是另一個議題,不過還好動物園不能騎大象,所以不至於看見瘋狂遊客騎乘動物,但是民間農場裡「看到大面積物體屁股會癢不坐會死」的遊客比比皆是(如上圖);農場主人甚至訓練小動物有走鋼索、跳火圈、跳舞畫畫的十項全能,相當寓教於樂。阿河的狀況也是這樣,一個二級保育類動物被帶到台灣的農場,關在一個不適合牠生長的棲地裡讓遊客圍觀,「妹妹妳看,是(被關到發瘋的)河馬耶!」
- 第三錯:阿河摔傷,竟然沒有任何組織有能力救牠
最後是,台灣有關單位對於動物保護知識的「量」,到底夠不夠扎實?
1. 台灣是不是很缺各式野生動物的獸醫與專業器材?是不是很缺動物圈養環境與展示教育設計規畫的專家?2. 這些專業在學校有教嗎?
3. 就算有這樣的專業人才,會受到業者與政府的重視嗎?還是一切發包給營造廠商層層轉包就好?
4. 如果 A 園區要關閉,動物要去那裏?誰能收容?誰有本事收容?我們能不能要求業者負責到底?
5. 我們要因此禁止所有的展示?或是要輔導現存的展示改進到最好?
6. 我們總是要地方主管機關加強稽查,但是面對這麼多動物的稽查項目會一樣嗎?誰來指導專業?動保法修法要求要讓動物 24 小時都要有飲水,但這會不會不適用沙漠型或只由食物得到水份的動物?
阿河的死讓我們看到相關公部門的無能與無知。河馬跌坐在路邊半天才有獸醫到場診視,安置時也出了大烏龍,把大河馬從貨櫃「滑」出去,最後死了還被專家說「年邁應是阿河死亡的主因」——明明是摔成重傷,摔死了呀。
河馬在大白天跌跤,眾人圍觀,新聞當頭條報導;河馬在大半夜死去,眾人傷心,新聞插播繼續當大新聞。然後呢?阿河被解剖了,但是我們的動物保護法還是沒有被剖析改革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