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國立編譯館的歷史課本,完全是黨國體制下的精神催眠產物。」我同意。

畢竟「歷史」其實放到任何一個政府,往往都是被刻意編改的宣傳工具。就好比部分舊版日本教科書把日本在二戰中的擴張,解釋為亞洲人對歐美強權的反撲,卻拒絕承認日本在亞洲各國的濫殺。

不過我對國編版課本其實還是挺肯定的,具體原因就是:它的厚實度。

我們只記得歷史中最有名的幾個,像是諸葛亮和康熙之類的

國編版課本篇幅:100 多頁,現在的教科書篇幅:60 多頁。不管是圖片的豐富度,還是文字的充實程度,我只能說,以前的國編版「完勝」現在的教科書,以至於現在我把課本拿出來時,所有跟我同輩的朋友都驚奇地說:「天啊?怎麼這麼薄啊!」

正因現在課本的篇幅限制,許多專有名詞也就這麼消失,具體表現就是在中國史的人名上。翻開現在的中國史上學期課本,幾乎只剩下開國皇帝的名字,也就是朱元璋、趙匡胤等人;亡國皇帝的名字,還不是每個亡國皇帝都出現,例如:元順帝就被神隱了;比較有名皇帝的名字,比如康熙、雍正、乾隆,但沒多少學生記住清朝開國皇帝是皇太極。

如果還有不是皇帝的人名出現,一句話他們在歷史上都是超級牛人。不過就是有些牛人,學生對他們根本沒有印象,例如:明朝的張居正,學生除了勉強回答他是「一條鞭法」的創立者之後,沒印象了…(這位牛人成為用來出考題的打醬油腳色);但還是有些歷史名人,還沒上課前學生就已經對他們的事蹟瞭若指掌,最好的代表,就是—諸葛亮。

說起諸葛亮的智謀者地位,那是無庸置疑的清晰,由於後世無數多的粉絲,不斷尊崇甚至是美化他智慧超群的形象,包括:唐朝杜甫寫詩無數(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好詩!),還有羅貫中三國演義的主角威能展現(總是搖著扇子一副人生勝利組的跩樣),以及現在光榮公司的加持(別人放無雙用劍氣,他老人家竟然是發射雷射光!)(這不科學啊!)

真讓老ㄕ我感嘆:「孔明,你就算死,也死的夠本了!」

  • 中國近代史:最讓學生口吐白沫的學習階段

到了中國近代史,往往就是讓學生口吐白沫的學習階段,大量人名的出現,例如:張作霖、段祺瑞、曹錕、袁世凱、宋教仁。

不少學生跟我抱怨:「老師!這麼多人怎麼記得住?」為了讓學生能勉強記住一些人的重要事蹟,基本上,老師只好盡力簡化這些人的作為,所以在學生的考試認知,他們這些人應該是:

張作霖→被炸死的軍閥;
段祺瑞→引起護法運動的軍閥;
曹錕→只會賄選的軍閥;
袁世凱→開啟萬惡軍閥時代還被氣死的短命皇帝;
宋教仁→被上面那位暗殺的打醬油腳色。

等一下!各位!

這就是現在歷史教育的問題,課本給予眾多人名之際,卻沒有給老師足夠的授課時間去講解,為了顧及進度,以上這些英雄豪傑,就被這麼概略化,甚至是被忽視。

尤其是宋教仁,這位在歷史課本只登場過一次的打醬油腳色,其實是真正影響清末革命的關鍵人物。沒有他,革命無法成功,失去他,民國的政治完全改觀,今天就是要為各位介紹,足以和諸葛亮相比的「民初第一智謀者」─宋教仁。

你一定不認識的、足以和諸葛亮相比的「宋教仁」

宋教仁,字鈍初,(或是遁初、遯初)(為避免爭議,之後的敘述會採用他的外號─漁父)自小天賦過人,1901 年當上秀才,1902 報考美國聖公會文華書院,錄取分數第一名(媽呀!真正的學貫中西!)

1903 年的某一天,宋教仁遇到了一個人,那人叫做黃興。他們一拍即合結為摯友,並在 2 年後創立一個革命組織─華興會,由黃興擔任會長、宋教仁是副會長。不過,華興會的革命並不順利,兩次起義還沒實施,就被清朝發現,因此宣告失敗。

 下載 (2)(圖片為:青年時期的宋教仁,順帶一提,老ㄕ的朋友看到這張照片,大呼:「宋先生好帥!」)

過了一段時間,黃興突然對宋教仁說:「我帶你見一個人!這人不但革命的比我們早!而且你聽到他的言論後,一定會被他淵博的學識震撼!」這個人,叫做孫文。(這一年,孫文 39 歲,黃興 31 歲,宋教仁只有 23 歲)之後他們一起成立了一個革命團體「同盟會」。

同盟會剛成立時,內部成員來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意見,其中一個很實際,但一直沒能定案的問題是:「要在哪革命啊?」此時宋教仁立馬提出,「革命三大戰略」。

戰略一:首都革命

直接在北京城發動起義。
優點:擒賊先擒王!首都一被佔領,整個革命瞬間成功!
缺點:敢在慈禧老佛爺底下鬧革命,你還要不要命啊?(簡單來說,利潤高,風險也很高)

戰略二:中區革命

在長江中下游重要城市發動起義。
優點:重要城市的宣傳度很高,占領成功後,可以號召其他地區一起跟進
缺點:雖然防守沒首都嚴密,但還是有正規軍隊隨時戒備
(簡單來說,風險程度中等,算是穩進型策略)

戰略三:邊區革命

在中國沿海的偏僻地區發動起義。
優點:由於偏僻,所以軍隊防備很爛,很容易成功
缺點:由於位置偏僻,很難吸引他人注意獲得進一步支援
(簡單來說,就是打游擊戰,折騰清朝)

聽孫文的話,黃花崗起義失敗收場

提完三大戰略,宋教仁興沖沖的說:「我認為戰略二比較好,只要我們能成功堅守個幾天…」孫文此時卻說:「我倒覺得戰略三才是最好的策略。」宋教仁問:「孫先生可以告訴我們原因嗎?」孫文的理由是:「因為沿海地區,比較容易偷渡武器方便接應啊!」

聽聽這話,我覺得國父怎麼像個海賊或是毒梟,雖然革命在當年本就是見不得光的事情,但這種思維也實在是……太江湖豪傑了一些吧?宋教仁還想要堅持一下,黃興卻說:「诶!孫先生是有經驗的人(孫文的興中會曾經發動惠州起義跟清朝尬過一場)我們就聽孫先生的吧!」

老朋友這麼一說,宋教仁沉默了,接下來三人開始分配職務,雖被後人稱為「同盟會三大首領」之一,但比起孫文嘴炮式的高談闊論、黃興熱血式的出生入死,宋教仁給人的感覺很低調,因為他的工作是……聯絡各地同志(難怪他低調,因為他是搞地下工作的),而這段時間,宋教仁眼睜睜看著同盟會發動多次的邊區革命,結果全都是……失敗!

宋教仁再次向孫黃二人建議:「我們要不要試試看戰略二?換個方式也不錯吧?」
孫文回答:「再試一次邊區革命!這一次我們在廣州將投入同盟會所有的力量!一定會成功的!」
黃興:「這一次我將親自參與,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宋教仁無言了,於是他再度沉默並且開始在日本進行一些聯絡工作……

孫文的這一次革命,叫做黃花崗起義。結局是:失敗!並且喪失大部分的菁英會員……

黃花崗起義後,孫文徹底的無言了,(估計是打擊太大,連嘴炮宣傳革命的動力都消失了)黃興則跑到國外歇氣去了(手指都被打斷 2 隻,還看到無數多的同志陣亡……),同盟會兩大領袖都沒了動靜。

沒有宋教仁,沒有武昌革命

這時的宋教仁,來到了上海,成立「同盟會中部總會」,這個組織主要活躍於長江中下游地區。一直低調的智謀者出手了!他決定獨立策劃一次起義!

有人問:「宋教仁沒兵沒人脈,要如何搞革命呢?」其實早在宋教仁居住日本期間,他就一直積極的和日本留學生聯絡,這些留學生有些受到宋教仁的鼓舞,加入了同盟會;有些還是回到中國,不過這些人後來進入一個地方工作。

新軍 (也就是清朝的現代化正規軍),這些留日的新軍,或多或少受到革命主義的影響,自行成立了一些讀書會,和革命黨之間,有著若有似無的牽連,宋教仁此時開始發揮他以前的聯絡網,逐漸和這些新軍團體搭上線,有些團體甚至聲明:「只要宋先生有計畫,我們願意配合執行。」

而這時,湖北大量的軍隊調入四川,留守的部隊,正好就是和宋教仁聯絡的讀書團體,宋教仁知道:是時候了!就在 10 月 16 號,到時武昌的新軍會發動起義,而宋教仁也會號召同盟會的幹部迅速接應!

不過誰都沒料到的是,10 月 10 日,一起班長和士兵的口角衝突事件,竟然迫使武昌新軍提前行動(其實武昌革命的過程就我看來……還蠻好笑的,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但新軍成功的占領武昌城
並挺住了清朝的反撲,最終在武昌革命後的 41 天,全國 15 個省全都脫離清朝控制!

過程雖有點瑕疵,但宋教仁,從事前的戰略規劃(武昌革命證明,中區革命果然比邊區革命有效);中間的聯絡及籌備(從日本到上海再到武昌,佈局了 2 年以上,比高進還神);事後的積極介入(宋教仁是武昌革命後,最先到達的同盟會幹部)。可見,沒有宋教仁,沒有武昌革命。

這也是為何我稱呼宋教仁,「民初第一智謀者」的原因。

  • 起義成功,一心想當總統袁世凱也挨了宋教仁一巴掌

雖然起義成功,終於建立了民國政府,可此時清朝決定派出他們最強的實力派官員鎮壓革命,袁世凱。他的北洋軍,一下子就把武昌打的即將破城,幸好老袁是個野心家,他眼看清朝應該要完蛋了開始施展兩手策略,一方面壓制革命行動,一方面卻又不聽清朝號令。

之後,老袁跟清朝要錢要糧,並且向南方的民國政府透漏:「我要大總統的位置!」

這裡要稍微幫老袁澄清一下,他老人家是很邪惡,但卻也非常有能力,他的改革作風,讓南方的革命黨覺得這人思想也挺新穎,可以接受;他的政治手腕,讓西方各國列強一致認定,只有袁世凱能穩定中國(孫文的臨時政府一直沒獲得西方承認,袁世凱一當總統,各國幾乎馬上發電報承認);他的軍事實力,讓南北雙方都知道:這人惹不起!

袁世凱當大總統那是遲早的事了!就在黃興仍在戰場上奔馳,孫文正在和袁世凱談條件,宋教仁此時正和一群人……修法律。修法律這事可難不倒漁父老兄,人家在日本不只是搞聯絡工作,還順便去法政大學、早稻田大學學習(當真是:讀書不忘救國,救國不忘讀書),這部被修出來的法律,叫做《臨時約法》

《臨時約法》最重要的內容就是,中華民國以後要走「內閣制」,智謀者又出手了!這可是一記絕殺!從此內閣總理才管國家大權,至於大總統,就當個擺設,基本上可以洗洗睡了等發工資吧!

更絕的是,宋教仁在袁世凱即將當總統前,就在議會中通過《臨時約法》的正當性,等到袁世凱當上總統,才發現,一、 切、已、經、變、樣、了!

我想袁世凱當時的感覺,一定很像電影「嚦咕嚦咕新年財」中,打美國麻將的古天樂……他祖宗的這啥狀況!莫名其妙就把我架空了!搞的老袁當場咆嘯:「革命黨不是個東西!」(宋教仁賞了袁世凱一巴掌)

賞老袁的第二巴掌:梁啟超救援也失敗,國民黨獲勝!

可老袁總不好直接用武力撕破臉,只好退而求其次,組織一個親近袁世凱的政黨─進步黨,如果進步黨能贏得國會大選,老袁就能掌握國會,甚至想辦法把法律重新修改成總統制,這樣好取回權力,為了獲勝,老袁找了一位超級名人助陣,大名鼎鼎的立憲派領袖─梁啟超!

梁啟超擔任進步黨黨主席後,立刻團結清末的立憲派人士準備選戰,此時宋教仁也早把同盟會改成國民黨,並擔任代理理事長準備迎戰。

梁啟超 VS 宋教仁;進步黨 VS 國民黨。最終結果……國民黨獲勝!贏得國會 45% 的議員席次!成為第一大黨!(宋教仁賞了袁世凱兩巴掌)

 下載 (1)(圖片為:擔任國民黨代理理事長的宋教仁)

賞老袁的第三巴掌:我不怕孫文,最怕宋教仁

這時有人說:「就算國民黨是國會第一大黨,但席次只有 45%,並不佔多數,反觀進步黨以及兩黨外人士幾乎都親近袁世凱,其實國民黨在國會仍然弱勢。」

很好的分析,的確從數據來看,國民黨其實沒佔上風,甚至國民黨不少黨員也有加入進步黨(民國初年,加入多個政黨很正常,還有人加入 10 多個政黨的紀錄)。

不過,我後來注意到一件事情,各位有注意到,我前面敘述宋教仁是跟「一群人」制定出臨時約法,這群人除了原本的革命黨同志,還有一個人也參與其中,這人叫湯化龍。

不知道這人很正常,我也是查了一下資料才知道這人是誰,這人的身分是……進步黨的實質二當家!也就是說,宋教仁也已經滲入進步黨的內部取得支持,他是國會兩大黨皆認同的聲望第一人!

退一步來說,就算進步黨不甩他,和其他政黨一起團結成反對黨,那反對的也只是黨,而不是臨時約法(因為進步黨也參與了修法)。袁世凱這大總統仍然被架空!(這是宋教仁賞老袁的三巴掌)

看到這裡,我背部都開始發涼,不管是選戰、拉腳、搞法律,這一切都在宋教仁的掌握之中,而且面面俱到,難怪老袁說:「我不怕孫文,最怕宋教仁。」

早在國民黨獲勝時,已經有革命派人士譚人鳳告誡宋教仁,「內閣制現在實施的條件還不夠,你最好不要太招搖。」但是,宋教仁偏偏在內閣制表現得非常積極,畢竟內閣制是我的夢想!畢竟革命已經成功大勢底定!畢竟終於有機會不受孫文、袁世凱限制,一展長才!

革命未果慘遭暗殺,徒留後人空唏噓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此時的智謀者,鬆懈了(或是他沒料到有些人不跟你講道理,而是直接幹掉你)1913 年 3 月 20 日,上海火車站,晚上 10 點多,宋教仁準備搭上火車,他正一一跟送行的朋友握手,此去北京,定能實踐我們長期建設新中國的夢想!

蹦!一發子彈從宋教仁後背射入!短暫的錯愕後,是攝人生命的劇痛!即便馬上被送入醫院,3 月 22 日,國民黨代理理事長─宋教仁,身亡,得年 31 歲……

 下載(圖片為:宋教仁的大體照)

宋教仁被刺殺了!就在他即將邁入人生頂峰的時刻殞落!為了避免模糊焦點,我無意在此為各位分析是誰殺死宋教仁(而且時間過太久,這已經成為懸案了),我只能先簡單告訴各位,不一定是袁世凱。

如果宋教仁沒死,他的政治才華能不能進一步影響中國?如果宋教仁沒死,他的事蹟應該不會就此被埋沒?如果宋教仁沒死,二次革命不發生,之後的軍閥時代又是否會……可惜,用一句很沒情調的話「歷史是沒有如果的。」

我只知道,他的智謀者形象被掩蓋,孫文成為了國父;黃興有人用漫畫紀念;宋教仁除了他在上海的墳墓,幾乎沒能在人們心中留下印象……

在我調閱資料時,我拿到一張宋教仁的遺體照,照片中他穿戴整齊,表情還算安詳,但我想直至死前,他都是不甘心的!因為,他所摯愛的國家、所期待的夢想,竟隨著的早逝而未能實踐……

哀哉,漁父!惜哉,漁父!杜甫有詩嘆諸葛亮:「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老ㄕ改詩嘆宋漁父:「出師已捷身卻死,徒留後人空唏噓……」

1622670_1382962235301026_1334258345_n(圖片為:宋教仁死後的遺照……)

(本文:金老ㄕ的教學日誌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