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ked pro-democracy protesters chant slogans behind a barricade before bailiffs clear up one of the main streets under a court injunction at Mongkok shopping district in Hong Kong

中國將失去一整個世代的香港年輕人。香港佔中運動已歷經 2 個月,可以確定的公民提名與梁振英下台等訴求很難達成;未來,將會是一個崛起的公民力量和極為保守的政府,而雙方的對抗只會愈來愈激烈。

文/張鐵志

  • 超過兩個月的香港佔中運動

雨傘運動震撼了世界,香港的年輕人與民眾在其中展現出強大的公民品質、良知與勇氣。這場運動將如何改變香港?後佔領時期的香港又會是什麼樣的面貌?

可以確定的是,原先的運動目標 11 人大常委退回關於香港政改的決定、公民提名、梁振英下台──很難達到;北京和港府比較可能在短期內的退讓是在既有框架下的部分調整(例如特首提名委員會更開放),雖然這未必會被學生與佔領者接受。而真正關鍵的是,在這場運動之後,一方面香港的新一代公民與公民社會已然成熟,他們也將在心理上離中國愈來愈遠;另方面特區政府和北京政權更失去正當性,並且失去一整個世代香港青年。

  • 香港青年離北京與特區政府愈來愈遠

這場運動其實是過去 10 年香港公民運動的累積,尤其是香港人自主意識的甦醒,這個自主,指的是面對中港融合的壓力(從政治、經濟、文化到生活),港人反而具有愈來愈強的香港認同,並且希望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自己的政府──透過真普選這個民主程序。這可以說是一種「香港共同體」意識:在金鐘廣場的主要舞台上,背板上寫著 4 個大字:命運自主。

另一方面,人們早說香港正在死亡,而過去 2 年,梁振英政府的管治威信早已崩解,而香港的言論自由、法治精神、生活方式都迅速消失中。當第一枚催淚彈從天而降時,更多人看清這個政府的暴力本質,而當警察縱容黑道打人並且自己也亂打群眾時,許多港人相信警察制度也死了。可以說香港政治體系的正當性徹底瓦解。

在未來,將會是一個崛起的公民力量和極為保守的政府,而雙方的對抗只會愈來愈激烈──尤其因為他們沒有真普選,無法如此次台灣的選舉,讓人民的不滿可以透過選票發洩。

但未來的民主之路並非彷彿只要有偉大的公民就可以不斷前進。這場佔領運動目前展現出 3 個問題,這也會是未來香港民主運動的重大挑戰。

其 1 是領導中心與組織的虛弱。香港民主政黨早已嚴重失去在民眾間的信譽,而無法領導反對運動;從去年開始成為民主運動光環核心的佔中 3 子也在這場運動之前,聲望就不斷下滑。

至於現在的 2 大核心團體,學生組織的學聯和學民思潮,也很難在未來可以起到領導作用。公民的自發與自主當然關鍵,但是運動不能沒有組織;未來漫長的民主之路,更需要有方向和節奏感。

第 2 個問題是香港泛民主派中的所謂左右之爭。過去 2 .3 年的中港矛盾加劇,使得所謂「本土派」被比較激進的右翼聲音所代表,他們在過去激烈批評所謂「左膠」的極力攻擊──亦即比較採取不排外立場社運人士和泛民主流。本土右派在這場戰役中聲音更為擴大,也可能影響此後政治生態。

其 3 是論述上,8 月 31 日中國人大常委決議後,許多人都表示,80 年代初期以來的民主回歸論是徹底終結了。民主回歸論是 80 年代初期,面對中英即將談判,一批青年人提出的一個新論述:他們肯定香港脫離殖民統治、回歸中國,也期待在這個過程中,有機會建立一個香港的民主體制,甚至對中國改革有所期待。

  • 香港民主運動如何繼續發展?

但是民主回歸論的失敗,甚至一國兩制的失敗後,香港民主運動未來可以提出什麼樣的新論述?

現在的本土論述希望與中國切割,但是如何切割並沒有具體主張。如前所述,香港逐漸形成一個共同體意識,不過「港獨」是極少數的聲音,學聯在 831 曾經提出「自決」的說法,但後來又改採「自主」的說法,這或許是要避免「自決」有獨立的意涵。

此外,一群港大學生則在年初校刊《學苑》提出「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後,又於暑假出版一本新書《香港民族論》,主張香港是一個新興民族,且銷售成績甚佳。無論如何,不論是自決論或是民族論,在未來香港的新世代是否會被更廣泛的接受?甚至,如果人們認識到一國兩制已死,那麼會不會有人開始挑戰《基本法》下的中港關係的框架乃至其正當性,要求修憲/制憲(意指《基本法》)。

這些都是「後佔中」時期可能會進入香港公共論述的新議程。香港人早說過,香港將進入一個全面的「抗命時代」,而這個時代可能將會不斷延續下去。

(作者為香港《號外》雜誌總編輯)

(本文轉載自合作夥伴財訊,未經許可,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