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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業市場惡化,受害者以年輕人居多。上圖顯示:45-59 歲的加拿大人之中有 64% 收入足以支持舒適的生活,65% 可以有自有住宅;但是 18-29 歲的加拿大人之中卻只有 37% 的收入足以支持舒適的生活,19% 可以有自有住宅。

生產力越來越提升,為什麼年輕世代的所得卻越來越低?

主要原因是,絕大多數年輕人都被迫在跟成本越來越低的機器人競爭薪水:絕大多數年輕人只有在願意接受低於「自動化成本」的薪水時,才有機會打敗機器人而獲得工作。但是,自動化的成本越來越低,因此年輕世代的工資將會被迫持續往下調整,來跟自動化的價格競爭。而且,「提升高等教育就學率」不但無法解決問題,反而是在增加高教失業人口與高教低就的人口。

  • 一、當機器人變成全民公敵

如果你在 YouTube 用關鍵字「Technological Unemployment」搜尋,可以找到一大堆相關的影片,談的都是機器人和自動化將會如何取代人類。其中「科技性失業紀錄片」這一部影片報導每一個行業裡自動化的最新趨勢,讓你可以教完整地看到英國的工作機會在如何地流失。

因為歐美國家的工資較高,自動化的成本相對地具有吸引力,因此成為災難的發起地,工作機會持續流失給機器人和無人倉儲。未來,這個趨勢有可能從高工資的歐美國家開始,逐漸蔓延到台灣與新興國家,而變成全球性失業或低薪資的經濟災難。

如果我們放任市場自主而不進行任何形式的政治介入,我們將會面臨一個發展前景:機器人的成本將成為 90% 人的薪資上限!

它很可能會循著以下步驟發展成 90% 人口的噩夢:

(1)機器人的能力持續在提升,以至於能力超過機器人的人越來越少(譬如說,機器人可能最多只擁有 MIT 博士群 90% 的智能,但卻已經足以打敗 90% 的人類);

(2)能力超過機器人的少數人(最後也許只剩 10%),必須相互競爭有限個無法自動化的工作機會,勝利者跟資方一起進入「A 組」(Top 1%~10%),享受超高的收入和濱於過勞死的工作(因為高端人力也會越來越顯得供過於求,理由後面敘述);

(3)沒有擠入「A 組」的人都屬於「B 組」(Bottom 90% 並逐漸增加人數),即使能力超過機器人,也還是只能跟那些能力低於機器人的人一起爭較低階的工作,並因而相互壓低彼此的工資,而導致競逐下游;

(4)高所得國家的貧富差距將會持續擴大,使得國內消費動力下降,而導致內需產業萎縮,以致於即使「A 組」的工作機會也無法增加,甚至減少

(5)A 組的就業人口比例將越來越低而 B 組就業人口越來越多,使得A 組人力也有供過於求的壓力,甚至使其底部的薪資開始往下降

(6)工資下降的結果一部分引導價格下降,還有一部分變成大財團和高階經理人的額外所得,Top 1% 的所得持續上升,可以跟他們共享成果的人越來越少,bottom 90% 的人所得一起被往擠壓貧窮線的邊緣擠壓

歐美先進國的國內市場萎縮,但是全球新興市場卻在擴大,因為他們的人力成本在許多領域仍舊低於自動化;他們的消費力雖然低,人口卻很多,加起來足以填補歐美失去的市場,甚至還提供跨國企業擴張的空間。因此,歐美的跨國企業會上述過程獲利,而非受害。

結果,「自動化 + 外貿自由化 + 新興國家低價勞動力無限供給」的經濟局勢雖然會擠壓歐美 90% 人口的薪資,卻對掌握市場決策權的 Top 1% 資本家和高階經理人有利,因此市場將會綁架 WTO,朝向「自動化 + 外貿自由化 + 低薪化」持續發展下去。

傳統經濟學裡「提升教育水準」沒有辦法解決問題,因為 A 組的工作機會增加速度遠遠跟不上大學生畢業的速度,因而歐美國家高教失業問題嚴重,而且高成低就的問題也非常地嚴重。

其實,這個趨勢已經發生且持續惡化,我們在談的不是未來。

  • 二、被官方失業率遮掩掉的真實失業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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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英美的失業率穩定地從 2008 年的高峰在下降,事實上增加的工作絕大部份是部份工時或低薪工作

低薪化與部份工時化正在侵蝕受薪階級的實質工資,因為這些部份工時的工作者和低薪就業者代表著人力市場上的勞工「供應過剩」,他們將會跟全職工作者競爭工作機會,尤其會跟目前在校的人競爭工作機會,而排擠掉職場新鮮人的工作機會,拉低大家的平均薪資。但是,那樣的薪資可能僅足以勉強維持溫飽,甚至低於貧窮線。

我們任由現有的經濟體制持續運作下去,「挫折性失業 + 失業 + 部份工時 + 低薪」人口將會持續上升,逼迫相關工作的薪資持續下降,甚至因為嚴重地供過於求而讓資方可以在工資上予取予求,而使得工資遠低於機器人。

  • 三、是分配出問題,而非退休金出問題

如果你誤以為年輕世代找不到工作是退休人員領太多錢,而提議削減退休人員的福利,結果將會進一步減少大眾的總體消費能力,而進一步減少經濟的動能,讓失業與非典就業的問題更加惡化

過去 30 年來,青年失業的根本問題在貧富差距急遽惡化使得 90% 的人需求無法擴張,所以解決的辦法本來應該是:

(1)增加資本稅以便進行財富重分配,讓全球消費力增加,而間接創造就業機會(我們都還希望可以住豪宅,擁有蓮花跑車,只是缺錢消費而已);

(2)立法減少工時,以增加工作機會(不能完全靠增加消費來創造就業,必須考慮到地球承載的極限);

(3)以政府支出扶貧或者保障「無條件基本所得」(社會福利就是一種「無條件基本所得」,問題只在所得高低);

(4)以各種政府手段引導人力往文化產業移動過去。

  • 四、必須用政治解決,傳統經濟思維已經不濟事

經濟學一向過分強調生產效率,但全球經濟的瓶頸卻正在轉向生產效率太高而需要的人力太少過去的經濟問題是財富不足以分配,現在發展的瓶頸卻已經轉到分配不均,一味地追求 GDP 的成長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讓問題惡化。新自由主義以為經濟發展的瓶頸在於供給量不足(或價格太高),目前的瓶頸卻是分配不均而導致需求不足。

但是,要減少工時與增加稅收,需要的是政治手段,而非經濟手段。我們面對是政治問題,而不再是經濟問題了。

(本文轉載自彭明輝專欄,版權所有,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