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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 A4 大小的影印紙,就貼在香港金鐘站佔中爭真普選、公民抗命現場一道陰暗的牆壁上。抗爭現場,四處可見這些對警察的喊話標語。全世界的街頭抗爭都一樣,紐倫堡大審的思辨,總會被群眾拿來當作與警察和鎮壓軍隊對話的文本。

「在政治中,服從就等於支持。」德裔政治理論思想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以納粹戰犯阿道夫•艾希曼的審判為實證案例,說明當社會上的大多數個人不思考,集體的瘋狂,最終將把整個社會推向極致的犯罪。

責任與判斷。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納粹德國的屠殺悲劇後,歷史透過漢娜・鄂蘭的思想,留給文明社會的重要經驗與思想辯證成果。

催淚瓦斯和辣椒噴霧之後,西方媒體拿著香港抗爭民眾以雨傘抵抗的畫面說,這是「雨傘革命」。

對向來對政治冷漠的香港社會來說,雨傘、保鮮膜、N95 口罩,在抗爭現場對每個陌生同伴待之以禮與關懷,練習對不時湊過來的媒體鏡頭和隨機採訪努力表現落落大方,香港社會與其說在經歷一場民主洗禮,我認為更好的詮釋方式是:社會抗爭工作方法練習。

不只民眾在練習,站在雨傘的另一端,代表公權力的國家機器也在練習。港警頭頂上司是快速在全球資本市場崛起的極權政府老大哥,而瓦斯彈和塑膠子彈所指向的那一頭,是和自己在同個城市長大、生活的親人,多是對未來不再存有希望的下一個年輕世代,以及收入水準遠低於幸福定義的社會中、下階層。

作為一個香港警察,應該怎麼思考自己的責任?怎麼作每一個動作的判斷?

在決定到香港現場採訪佔中爭真普選的抗爭運動後,就有在香港警隊服務的朋友這樣跟我們說:「一定要小心安全。北京政府不是那麼好惹的,香港不是台灣,我真的不想在現場碰到你們。… 記住,香港跟台灣不一樣!一定要注意安全。」

時不時發來簡訊提醒我們注意安全,這位朋友的關切是真摯的。

在通過媒體管制區檢查證件時,臨時被調派來處理媒體溝通的女港警跟我說,她以前也有過媒體工作經驗,所以才被派來這裡協助媒體採訪。在檢查證件時,她回頭笑著說,「別擔心,只是確認媒體身分,我們一定維護新聞媒體採訪自由的。」在遞回證件資料給我們時,她還小聲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昨天(29 日)半夜,網路上謠傳,旺角抗爭區有港警現場脫下制服,表達不願再擔任武力鎮壓執刑者的意志。同時間,我們也不斷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港警準備集結,今夜將有大動作鎮壓計畫。都沒有明確消息來源,耳語滿天,在新聞現場,我們各自有各自的責任與判斷。

在港警隊的朋友,聽說你今天凌晨又去替班了。脫下那身制服之後,我們是可以一起吃飯聊天朋友,你一定也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