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先進國家有都有機會出現食品安全問題,但想不出來有那個國家會像台灣這麼頻繁地重複出現類似的問題,以及拖延這麼久而解決不了問題。

這代表著整個社會沒 辦法從過去的痛苦中學會教訓;而「社會學習」這個機制的近乎不存在,不只代表著政府有問題,還包括監督政府的民意機構、檢調、媒體乃至於學術圈和一般消費大眾都出了一些問題。

  • 一、完全不做源頭管理

媒體說全冠香豬油顏色「純白帶有香氣」,而且「聞起來很像新鮮的好油」。聽起來要事先防範好像很困難。

但是全台廢食用油中間商每年回收多少,流向何處都是可以調查、統計的,加減數字就可以知道是否有可能出了大規模的問題。此外,不肖商人可以拿廢食用油做什麼用?哪一種用途潛在的不法利潤最高,這也是可以從相關業者訪談問出來的。有了這些資訊,再去問食品檢驗或化學檢驗的專家,要驗出大規模的偽劣產品不該是太困難的事。

所以,關鍵的問題是政府無心積極管理,執行單位被動,基層人員或者怠惰,或者有心而無力。

其實,加入 WTO 前的政府報告就已指出:政府檢驗單位預算、設備、人力編制嚴重不足,是加入 WTO 之後最大隱憂。但是從那時到現在已經快廿年了,問題依然沒有改善。

  • 二、政府事發後反應太慢

老農一再報案而一再被吃案,這且不說;9 月 4 日南部打擊犯罪中心破獲郭烈成的地下油廠和「全統香豬油」,食藥署卻要到十天後的 9 月 14 日才開「劣質豬油檢驗方法學者專家會議」,決定針對全統香豬油加驗多氯聯苯、丙烯西胺、戴奧辛等毒性較強項目。這種反應速度表示政府不把食安當一回子事,也無怪乎衛福部在事件爆發後立即找教授來開記者會,並警告公眾與其它專家,「若提不出數據就要閉嘴」。

政府關心的是廠商的利益,而非國人的福祉。

阿基師因代言廣告而在上海公開下跪道歉,授予強冠公司 GMP 優良食品認證與「金商獎」的政府單位卻沒人出來道歉。

江宜樺在立法院進行施政報告時說,他對於少數不肖業者為了牟取暴利,而不惜犠牲民眾健康與台灣美食聲譽,感到非常憤怒。他沒有說對所屬單位包庇不良廠商感到憤怒,也沒說對自己的施政無能感到憤怒。

  • 、媒體到底在意什麼?

看過好萊塢的電影就會知道,美國記者會去主動調查,揭露弊端,爭取獨家新聞。台灣的獨家新聞卻總是無關公共福祉的小報新聞:某人跟某人上床,某人終於露三點,etc。

媒體的地方新聞記者待遇非常低,低到很多記者是靠各單位的「好處」補貼收入。這是問題之一。閱聽者沒有能力分辨媒體品質,所以媒體不會發揮「優勝劣敗」的市場競爭機制,反而表現出「過度競爭」後的「競逐下游」。這是媒體惡質的真正關鍵理由。

  • 、選民到底在意什麼?

事件發生後,豬油價格暴漲,很多人開始自己炸豬油。

麵包出問題,自己做麵包;豬油出問題,自己炸豬油。這是台灣人既可愛而又可悲的特質,表現出我們用周朝(雞犬相聞而不相往來)方法解決廿一世紀社會問題的天真。

問題是,你可以完全不買外購食品嗎?你的孩子可以完全不買外購食品嗎?自力救濟解決的是問題的小環節,大環節還是在整個社會的結構性問題。但是,台灣人只會自力救濟,不會去認真思考結構問題,不以為可以改善結構問題。

有時候我會懷疑台灣人還活在後殖民時期:只會哀願地被政府管,還不會想要管政府,也不知道要如何管政府。如果政府有權無責,那不就是殖民地的政府了嗎?

餿水油事件會影響國民黨的七合一選舉嗎?我猜金溥聰和江宜樺都認為不會影響選情,所以江宜樺才遲遲不肯道歉。

事實上,ECFA、餿水油和一再發生的食安問題真的會影響國民黨的七合一選舉嗎?其實我也認為不會!

執政黨永遠不需要為他的政策負起太大的政治責任,所以我們有兩黨政治,兩黨卻不競爭,而只有分贓。

  • 五、食安問題可以大幅改善嗎?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要不要,以及解決到什麼程度的問題。

如果有心,政府要開放政府資訊,學術界要跨領域地研究政府大數據(Big data)的資訊萃取方法,媒體要成為跟學界、民間團體緊密互動的夥伴,積極而主動地發布攸關民政福祉的新聞。

不過,在上述辦法成為可行之前,我們必須先培養出關心結構性問題的選民,以及有能力與意願慎選媒體與各級行政與民意代表的消費者/選民。

(圖片來源:多瑙河之野鴨;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