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導讀：臺灣農民向來都是悲情故事的主角，只要強颱一過境，農業損失絕對是上億起跳，電視畫面中農民無語問蒼天，淚灑螢幕。近年臺灣農業面臨轉型，颳起一陣「說故事」的風潮，農民要懂得包裝，在賣場中掛上產銷履歷，強打安全、用心的品牌，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殺出一片天地。

但缺乏農業技術的國家，是不是就沒這麼幸運？

印度的農業技術似乎還停留在民國四十年，農夫靠天吃飯，加上傳統鉅額嫁妝的陋習，讓他們承受龐大的生活壓力。你知道嗎？

每三十分鐘就有一名農夫看不見未來，選擇結束生命。以下文章來自Los Angeles Times

幾個月前，23 歲的 Tapse 告訴他父親：你已經付了我兩個大姊的婚禮，這次就換我來買單吧。在 Tapse 小妹的訂婚儀式前一天，他心情愉悅的穿梭在母親和準新娘妹妹之間，準備招待 200 名客人的糖果、食物。

鉅額嫁妝是西印度農村流傳已久的傳統，他跑去當地錢莊借了 800 美元（相當於台幣 24,000 元），僅三分之一的嫁妝，讓男方願意完成訂婚儀式。

雖然這根本是天價，但 Tapse 有信心可以償還，不久家裡就會有一批小麥和棉花豐收，這可是好幾年都沒有的盛況。

可天公不做美，三月的某天晚上，厚重雲層籠罩整個村莊，大雨傾盆而下，無情地打在農田上，暴風雪打進鐵皮屋，凍壞棉花，冷鋒毀了一季的收成。

就算大雨滂沱，Tapse 還是冒雨出門查看家裡的作物的損失，清晨４點半他哥打電話關心，他說「我要回家了。」

幾個小時之後，烏雲散去，一名農夫發現山脊上的樹好像掛著什麼，尖叫劃破村莊，Tapse 的哥哥再撥了一次電話，只剩下手機在屍體的口袋裡鈴鈴作響。

  •  生活重擔壓得印度農夫喘不過氣，每３０分鐘就有１人自盡

在印度，每 30 分鐘就有一名農夫自殺。從 1995 年開始，政府的資料顯示已經有 300,000 名農夫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2011 年統計顯示農夫的自殺率比平均自殺率高出 47%。

這早就不是什麼大新聞，報紙上每幾天就會有類似的事件發生，大多是男性上吊、淹死或是服用農藥自殺。專家表示農業生活給他們造成極大的精神壓力，有幾個政府計畫專門為農夫做心理輔導。剛上台的總理，認真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仍然有六十億的農民依賴農業過活，缺乏現代化的灌溉設施，依靠一口代代相傳的井，彎腰耕作。

在印度依賴農業維生的省分，通常只靠雙手耕種，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氣候好的時候生計當然沒問題，一旦天公不作美，農夫無力養家活口，你以為這是什麼原始的年代？現在印度這種傳統的維生模式仍然存在。

「在印度務農就是一場賭博。」有作家說，「就算時機很好，農夫仍然沒辦法得到該有的報酬。」本來掙口飯吃就已經夠難，近年來更遇到一連串的打擊：日益乾涸的地下水、工業污染、昂貴的種子、棉花價格暴跌、接二連三的天災，似乎存心不想讓農夫有好日子過。

「最可怕的是冰雹，所有的農作物都會毀於一旦。」他說

Tapse 國三就為了家裡生計而休學，沒日沒夜地在十公頃的棉花田、甘蔗田、小麥田、綠豆田裡幹活。 Tapse 的母親說他很努力想要提高收成，在他們狹小的磚塊屋中，牆上掛著嶄新的鐵製廚具，屋頂上的衛星天線，都是他拚了命換來的。

去年 Tapse 的妹妹嫁給隔壁村庄的一個遠方表親，雖然才差兩歲，但 Tapse 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疼，妹妹要結婚，他和母親一起認真研究訂婚儀式的宴客菜單，跑去城裡挑結婚用的莎麗。「Tapse 願意為她做牛做馬。」他母親說。

儘管嫁妝早就被印度定為非法，很多女方家長還是會將現金、禮品、珠寶雙手奉上。在鄉下，嫁妝可以漲到好幾千元，遠超過一年所得，許多人只好尋求當地錢莊借貸，不需要什麼擔保，但是可能索求 120% 的高利貸。

「這就是傳統，儀式不是必要，但通常都會讓這些家庭背負巨額貸款。」在當地研究的學者表示。

婚禮是壓垮 Tapse 的最後一根稻草，家裡必須付出 2,500 美元（相當於台幣 75,000 元）的聘金，外加 1.5 盎司的黃金，和包下婚禮全部的支出，儘管男方經濟狀況比較好，這些仍是由女方負擔。

就算他不肯鬆口經濟上遇到困難，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他甚至睡在田旁邊，生怕農作物出了什麼差錯。

  • 無法改變的現實

另一名農夫 Bhosle 同樣為了女兒的婚禮，揹了一筆債務，在冰雹毀掉他的收成後，吞下半毫升的殺蟲劑。幸好他表哥及時發現，緊急送醫才挽回一命。當他恢復意識後，心理醫生教他不要把壓力藏在心裡，醫院不要求馬上支付醫療費用，親戚先借他一點錢，並叫他不用急著還錢。

不到一個月，他就回到田裡工作。「直到農作物順利收成之前都不可以放鬆。」Bhosle 說，「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有些家庭就沒那麼幸運了，自殺的消息往往太過突然。Tapse 的死亡毫無預兆，繩子是從鄰居家偷來的，他自盡的那棵樹就在村莊的入口。之後那棵樹就被砍掉了，他妹妹的喜事被迫暫停，雖然兩個月後她還是嫁了出去，一起嫁過去的還有那些價值不斐的嫁妝。

他母親幽幽的說：「他本來可以不用走上自殺這條路，後來親戚解決了嫁妝的問題，加上殘存的棉花收成，家裡還是能償還債務。」

（文章來源：Los Angeles Times；圖片來源：International Maize and Wheat Improvement Center，Paul Stocker，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