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曾有報導指出,南韓前十大富豪都是「繼承者們」,顯示南韓階級流動的僵化。而台灣也正處於「實質工資水準倒退十六年」的惡劣環境。許多人說,太陽花運動之所以能夠獲得這麼多年輕人的支持與參與,除了反對執政黨踐踏民主程序、拒絕中國因素影響台灣的主體性等理由之外,就是因為這群「崩世代」對社會的不滿已經到達極限。而運動過後,行政院長江宜樺也在今年六月將年輕人分為兩類,先把參與運動的人貼上「將失敗歸諸別人」的標籤,再拿著胡蘿蔔試圖吸引另一群「充滿理想、幹勁,願意去冒險與努力的年輕人」,並表示「政府有重責大任,協助有創意有理想的年輕人圓夢。」

 

  • 完美解方 = 產業轉型 + 提升競爭力 = 創業?

面對幾乎是一灘死水的台灣經濟,我一定程度也同意江揆所說的「政府有責任協助有創意與理想的年輕人創業」。嫌薪水太低,那「不爽不要做」啊!要抱怨台灣的慣老闆只有一千零一招的 cost down,那就拿出本事出來跟他們競爭啊!創業,聽起來真的是年輕人與台灣經濟的完美解方!

 

  • 為了機會而來台北奮鬥的年輕人,創業對他們而言,真的這麼容易嗎?

而為了討論年輕人創業的問題,記者前往拜訪了co-working space(共同工作空間)「混」的創辦人游先生。他的兩棲身分,使他能夠分享關於實體創業與虛擬創業的各種問題。他本身是個實體創業者,開了間咖啡店,並成為台北最早成立的共同工作空間之一,而會來到這個空間的人們,則多數屬於虛擬創業者。

他一開始就指出了年輕人創業必定會遇上的兩大問題:沒錢,沒空間。有辦法看見趨勢,並成立台北共同工作空間的他,當然不是江宜樺所指「將失敗歸諸別人」的年輕人。針對錢的問題,他認為,雖然現在台北市政府的確開辦許多青年創業補助、無息貸款以及創業競賽,但實際運作的過程中,依舊充滿許多問題。

 

  • 精神分裂?違反創意與設計精神的創意設計競賽

為了解釋這些問題,他隨即舉了台北市政府文化局舉辦的「臺北市公廁改造創意設計提案競賽」為例。首先,「既然是個設計競賽,為什麼宣傳海報這麼醜?連宣傳的設計都不願意找專業的團隊來設計,你要怎麼期望這個主辦單位真的會選出好的設計?」再來,「主題是公廁,又以咖啡色作為主色調,是想要大家馬上聯想到大便嗎?用紅色與藍色區分女性與男性,也充分顯示了這海報設計者對於性別的刻板印象,刻板印象跟創意完全是背道而馳的事情呀!」

在點出海報上的各種問題後,接著又繼續針對競賽規則提出各種不符「創意、設計」直覺的限制與要求。例如,「為何要求一定設粉絲頁?他們是以為設了粉絲頁就是用到網路了嗎?這樣就是貼近年輕世代了嗎?」、「交件方式設了一堆格式規定,這不就是在限制投稿人的創意嗎?」、「作品內容還要求要做建築模型,但第一名獎金卻只有八萬,只給香蕉,當然只請得起猴子啊!」

以這個例子,他直指政府「希望扶植創意,卻又同時到處設限」的矛盾,以及政府其實與許多企業老闆同樣具有「給香蕉、請猴子」的 costdown 心態。因此,他也提到,之前柯 P 認為「參加比稿也該付錢」的舉動,獲得許多設計界朋友的一致好評。

關於政府補助資金的問題,他也指出幾個問題:第一,台灣的政府長期以來都能對那些高科技大廠進行租稅優惠或補貼甚至主動提供土地,為何對現在這些網路虛擬產業或文化相關產業的創業者,不能提供更高額度補貼或無息貸款?錢就只給這麼多,年輕人當然只能拿這些錢開咖啡店,開了之後卻又被罵「只會追求小確幸」;第二,創業者在向政府提企劃與報預算的過程中,存在一條「審預算的人不喜歡看到太高的人事預算」潛規則,這同樣也是「給香蕉、請猴子」心態造成的問題,甚至,還會進一步造成拿到資金的人為了提供「合理」的人事費用,而必須將實際上的人事支出報成其他項目;第三,也是最多與政府打交道的創意創業人才最常抱怨的,政府選擇要給誰錢,根本是場作文比賽,「最會寫作文(提案報告)的人就能拿到錢」,而且,按照格式寫公文這件事,對充滿創意的人來說,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 「阿你到底想怎樣?」

當被問到「那你希望政府怎麼做」的時候,游先生簡單明瞭的丟下一句「給我錢;給我空間;給我夠長的時間,例如三年,然後不要管我;報告可以交,但不要這麼密集;多開研討會,但要找到對的人。」

提高預算,是為了解決香蕉與猴子的問題。關於開研討會,他也提到了,新加坡政府中設計了一個「特別小組」,其任務為,在一段時間內必須提出一件當前政府沒在做的事情。換言之,就是負責幫政府出點子的部門。但對於台灣公部門出點子的能力,他則無奈地搖頭,「要開研討會很好,但要找對人啊!如果政府真的有想要扶植某個產業,例如文創,不是應該先做功課、了解這個產業嗎?」先做好研究再出手,是所有企業都有的常識。

而要解決「公部門不認真」的問題,他則認為負責審查提案的委員,其定期輪替是必要的。尤其,在資訊傳遞上,例如競賽報名或是案子發包,除了最基本的「公告在網站上」之外,這些委員的人際網絡也是影響「誰會來提案」的重要因素,委員的輪替,會讓更多人擁有更公平的提案機會。他認為,只要潛在的機會越多,事情就越有可能往好的方向走。

再來就是土地問題,對於實體創業的人來說,房租永遠都是最大的支出。他也舉了一個在輔大開咖啡店的朋友為例,說明政府目前的不足。原本名為 Together Cafe 的咖啡店,在店長從鳳凰貸款得到 50 萬貸款後,大舉重新裝潢並改名為 V+ing,生意也因此大幅好轉;但,房東見到房客生意興隆,便要求將房租調漲 15000 元。面對這樣的漲價,「地方政府難道沒有類似公平交易委員會的單位可以介入,並維持較公平的市場機制?而不是讓房東不斷坐地起價。」另一種方式,則是提供年輕創業者前幾年的房租補貼,讓這些創業者先成長到一定規模後再放手,此時,這些過了一段時間還沒被淘汰的店家,就會具有一定的實力跟房東討價還價了。但這種問題,其實在師大夜市東區都已經發生過了。

總的來說,若要解決青年創業的困難,首先,是政府願意給夠多、夠合理的資源,才能避免只能請到猴子的問題;再來,是給了之後不要設下太多限制;第三,解決了錢的問題,若也能靠著補貼或一定程度介入市場等方式,同時解決土地與空間的問題,那麼,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政府就能坐等收割「政府輔助青年創業」的美名與成果。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嗎?

 

(圖片來源:混 _hun 臉書粉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