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聞網站《主場新聞》幕後是資金雄厚的隱形財團,曾參與數億元地產買賣,背後都是離岸註冊,環環相扣。蔡東豪做過二十幾家公司的董事,不少公司與中國大陸關係密切,他在精電國際的董事年收入高達一千萬港元。

香港新聞網站《主場新聞》(House News)在七月二十六日下午突然關閉,創辦人蔡東豪登出了一篇告別信,但沒有對編輯部人員作出進一步解釋,並且立刻屏蔽網站過去的一切文章。由於事前大多數員工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其態度之決絕引發各方猜測。有關《主場》的資金背景,各方除了談論壹傳媒老闆黎智英與其他財團的關係外,對於蔡東豪個人與公司的後台,都諱莫如深。

據熟悉《主場》的人士透露,這個創辦於 2012 年的新聞網站,開始時傳出獲一個家族財團資金支持,以「挺唐(前特首候選人唐英年)」為主,批判現特首梁振英為主軸,並用唐英年在競選特首時的說法「我主場」作為網站名字,參與者除了蔡東豪之外,還有前特首曾蔭權時代的中央政策組全職顧問劉細良、媒體人梁文道、宋漢生等人。網站被部分人視為「批梁媒體」,不斷狙擊一些官員和建制派人士,隨後變成一個被親北京媒體視為「逢中必反」的網站。《蘋果日報》老闆黎智英後來也成為《主場》的重要金主,每月透過版面合作,向其「輸血」數十萬港元。

但早在四個月之前,有熟悉蔡東豪的財經界人士傳出蔡要「賣盤」,並且索價很低,只要幾百萬港幣,卻一直沒法吸引金主。不是因為金主對於它每日三十萬的點擊率不予重視,而是認為以蔡東豪的巨大財力,都要賣盤,肯定有一些幕後的原因沒有透露。

《主場》的具體業績並未公布,它僱有十餘個工作人員,兩位主編都是香港報業的資深新聞人:余家輝曾任職《香港經濟日報》,鍾沛權曾任職《明報》。

  • 蔡東豪經濟實力雄厚

但亞洲週刊獲悉,蔡東豪的經濟實力雄厚,對於一年支出約幾百萬港元的《主場》,可以說是游刃有餘。蔡現任精電國際的行政總裁和執行董事,每年的董事酬金達一千萬港元(約一百三十萬美元)。

精電國際是以中小型液晶顯示器生產為主業,九一年在香港上市,員工有四千多名。根據精電國際的年報,公司 2013 年的營業額達二十六億港元。

精電只是蔡東豪收入來源的一部分。根據香港公司註冊處,他正在或曾經任職至少二十家公司的董事,其中精電國際、大快活和瑞東集團三家是上市公司,後兩家公司在 2013 年向蔡支付的董事袍金(Directors’ remuneration)分別是十七萬港幣和二十六萬港幣,其他由蔡出任董事的公司還包括香港加拿大國際學校、香港電子業商會、多源地產等公司。

  • 創辦《主場》的註冊公司財力雄厚

但最讓人驚訝的,是創辦《主場》的註冊公司財力非常雄厚,它曾參與香港多宗數以億計的地產生意,其背後是一家神秘離岸公司。根據公司註冊處資料,《主場》的前身於 2011 年成立,當時註冊的名字是「Mighty Castle Limited」,在 2012 年七月四日,名字才改為「主場新聞有限公司」。

主場新聞有限公司由蔡東豪個人所有,根據它的週年申報表,蔡東豪是公司的唯一董事,並持有公司的全部股份,其他創始人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申報表上。

但是建立《主場》前身 Mighty Castle Limited 的人,並不是蔡東豪。在 Mighty Castle 的法團成立表格(Incorporation Form)上可以看到,公司的創始者是一家名為「GNL 11」的公司。Mighty Castle 公司的股本為一萬港元,而其註冊地址與其創始公司 GNL11 用的是同一個位於香港上環長達大廈的地址。

GNL 11 在 2011 年創立了主場新聞有限公司的前身,此公司同一年還在香港創立多家公司,進行多次房地產買賣,涉及金額以億港元計。

根據香港《新報》報道,「HERO WEALTH CORPORATION LIMITED」公司在 2011 年六月購得金鐘力寶中心高層數個單位,價值 2.2 億港元;佳富行有限公司在八月以 1.05 億港元購得灣仔摩理臣山道九層單位;Most Million Limited 公司以九千萬港元購買金鐘統一中心一單位,成交呎價創該座大廈新高,而這三家進行高額地產收購的公司,董事都是 GNL 11。

有趣的是,GNL 11 編號「一一」,這家公司活躍的時間也是 2011 年,而到了 2012 年,市場上便少有 GNL 11 的新聞。2012 年又出現了名為 GNL12 的公司,它與前者一樣通過建立公司,在香港買賣地產。而到了 2013 年,又有 GNL13 出現在香港地產市場。

無論是創立主場新聞有限公司,並建立其他公司從事地產買賣的 GNL11 公司,還是以同一「GNL+ 年份」格式命名,並同樣建立公司買賣地產的 GNL 12、 GNL13 公司,它們都是由同一家離岸公司創辦。三家還都是「用完即棄」的公司,據香港公司註冊處信息,GNL11 於 2010 年十二月成立,2013 年十月解散;GNL12 於 11 年十二月成立,14 年解散;GNL13 公司於 12 年十二月成立,尚未解散,每一家下一年將會「使用」的公司,都會在前一年年末註冊好。根據三家公司的法團成立表格,三家公司的創始人均是一間位於安圭拉、名為 First Director Inc. 的公司。

由蔡東豪任行政總裁與執行董事的精電國際,是專門生產中小型尺寸液晶顯示器的香港上市公司,生產基地設在廣東河源。據 2013 年年報,精電的 4861 名員工中,有 4647 名駐於中國大陸,精電在中國地區的年收入達到 9 億 4 千萬港元,中國地區營業額佔精電總營業額的百分之三十五。

精電國際的主席兼執行董事高振順擅長收購企業並高價賣出,有「工業股殼王」之稱,除了精電國際外,他還是瑞東集團董事及中國風電集團執行董事,而蔡東豪也在以上這三家公司任董事。中國風電專注中國的電廠投資與建設,而金融公司瑞東集團的兩名董事則擁有中國大陸背景,其中劉珍貴曾任中銀集團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丁克白在中國衛生部、國務院、國家經貿委、中國醫療衛生器材進出口公司任職。

  • 《主場》是社會運動的動員平台

《主場》在反對國民教育運動和其他的社會運動中,不僅是一個新聞網站,還是一個動員的平台。它極力推動佔領中環,也刊登一些本土化和分離主義的文章,但它和「高登討論區」與《熱血時報》等網站比較起來,比較知識分子化,不會出現粗話,並且在環保、土地正義等問題上,都展現了理想主義的情懷,因此吸引不少讀者。

蔡東豪在他的告別信中,寫到了結束《主場》的兩大原因:「我恐懼」以及「我誤判」。「恐懼」是指「由於當前政治鬥爭氣氛令人極度不安,多位民主派人士,被跟蹤、被抹黑、被翻舊賬,一股白色恐怖氛圍在社會瀰漫,我亦感覺到這種壓力」;「誤判」則是說,「在不正常的社會及市場氣氛下,主場新聞的廣告收入跟它的影響力,不成比例」。

蔡東豪在告別信裏說,「作為一個經常往返內地公幹的商人,我得承認,每次過境都會提心吊膽」。就像許多香港商人一樣,他的事業與中國大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但以他這樣的經濟背景,為何投身一個這樣性質的網站,最後又戛然而止,引起各方熱議。

《主場新聞》的倉促關門引起政治壓力的猜測,甚至被說成是「香港新聞自由黑暗的一天」。但雖然《主場》關門了,比它更激進的網絡媒體仍然在香港大行其道,每天繼續痛罵港府和北京當局。

(本文獲授權刊登轉載自亞洲週刊,原文文章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