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世紀以來,搖滾名人堂上的歌手 Bob Dylan 作品一直是不斷傳唱的經典,但也有很多人將他的作品、手稿等等資料拿來再三研究,希望能從字裡行間中找到隱藏其中的密碼。現在有一小群 Dylan 迷可能真的挖到一些寶了,由一個居住在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的 DJ 所帶領,這個小團隊到底找到什麼?

  • 發現 Bob Dylan 的自傳有抄襲嫌疑?

DJ Scott Warmuth 稱這些藏在 2004 年出版自傳《搖滾記內的小秘密為 Bob Dylan 版的「達文西密碼」。歌迷們或許會覺得被冒犯,不過整本書內容充滿了虛構故事,還有從各處抄來的隻字片語。

一位曾獲頒普立茲獎的記者 David Kinney 在他甫出版的書籍《The Dylanologists: Adventures in the Land of Bob中特別註記 Warmuth 的研究成果。Kinney 寫道,Dylan 其實有意讓他的歌迷墜入五里霧中,「Dylan 說歌迷們可能要花個百來年才能將他的作品完全解碼。但是他大概小覷網路的力量,尤其現在又有 Google Books 的幫助。」

這位曾在紐澤西當地報社 The Star-Ledger 工作的 Kinney 表示,他理解為何有些歌迷會覺得 Warmuth 的研究實在是很冒犯,不過他也說服 Warmuth 不要放棄,因為某些內幕真的冒出頭來了。

  • 是抄襲還是轉化自舊文本

Kinney 表示:「大眾對於這件事情有幾種不同的反應,第一是拒絕接受,他們認為那只是一些常用用語,或是 Bob Dylan 以前讀過這些東西,所以創作的時候剛好被激發靈感了。不過這些理論,隨著越來越多的抄襲事實被揭發,而顯得站不住腳了。」

「第二層是有關於藝術無原創的辯論,認為藝術家們的作品本來就是不斷的抄襲轉化而已。這層理論的基礎來自於美國小說家 Jonathan Lethem 2007 年的一篇文章,內容宣稱所有藝術創作來源都相同。」

「搖滾記」身為美國 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 自傳類的獎項候選者之一,卻被發現內容涵蓋眾多抄襲之實,包含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維吉爾、馬克吐溫、海明威、赫伯特.喬治.威爾斯、時代雜誌 1961 年 3 月號雜誌等等都是書中內容的原始資料。

自 2003 年起,當一位明尼蘇達州的學校老師發現 Dylan 2001 年專輯《Love and Theft》似乎抄襲一名日本黑道的自傳後,這位歌手就蒙上抄襲的惡名。他接下來的專輯《Modern Times》中,也借用一位美國內戰時期,來自南卡州的詩人 Henry Timrod 的作品。

而這些作品挪用行為被一群學者專家及粉絲解釋為民謠、藍調傳統根源其實都是根據過往老歌作品。哈佛教授 Richard Thomas 曾寫過關於 Dylan 使用維吉爾詩詞作為創作靈感的文章,他表示:「這其實就是一種挪用、轉化前人作品的行為,或許他使用了某句句子,但是在新的文章脈絡下,意義自然也不相同,這就是民謠、藍調的方式。」

  • Dylan 作品裡的用詞、傳聞故事,根本是謊言

不過對於忠實粉絲來講更無法接受的是,Warmuth 直指許多 Dylan 作品裡的用詞、傳聞故事,其實根本就是荒誕不經的編造謊言,正統文學與鄉野傳聞摻雜其間。

「Bob Dylan 字面上或許傳達了某些訊息,但是隱藏在這些詞語背後的秘密更為迷人。」

在一篇刊登在 The New Haven Review 的 2010 年期刊論文上,Warmuth 指出《搖滾記》是一本精心編造而成的作品,而且無數的引述與事件其實都是東拼西湊出來的。

「Dylan 在作品裡藏著非常多的謎題、玩笑、密語、多層文意,還有沒說出的潛台詞。他從美國文學、旅遊指南、小說、有關美國內戰的文本、科幻小說、犯罪小說、海明威、攝影書籍、詞曲創作、愛爾蘭音樂、靈魂樂等擷取字句。他也涉略 19 世紀地下魔法社群所喜愛的書本,還有由 Joe Eszterhas 所寫的路文斯基性醜聞書籍。」

雖然證據確鑿,但是大眾普遍接受度並不高,有人認為將作品放大檢視根本就是在刻意找碴,找到線索之後又沒有更進一步的分析。Kinney 表示:「嗯,Dylan 是個小偷沒錯,Warmuth 目前也正在開始整理為何 Dylan 使用這些借來的詞語、創作,而又是如何使用這些文本。我認為這是整件事情裡最有趣的部份,而且這的確可能讓人花上一百年的時間來分析。」

  • 抄襲本就是傳統之一?

就像許多傳統民謠或藍調歌手,Dylan 的歌唱生涯中的確也常借用其他歌手的部份歌詞或旋律。例如名曲《Blowing in the Wind》就是由一首蓄奴時代的歌曲《No More Auction Block》所改寫的。

當 2001 年《Love and Theft》發行之際,一波全面檢視 Dylan 創作技巧的關注又再次興起。

包括 Warmuth 的一群人開始全面解碼他的新專輯,一句由美國小說家F. Scott Fitzgerald 所寫的「偉大的蓋茲比」名句馬上被認出來被摻雜在專輯中的第三首歌「Summer Days」裡。

“You can’t repeat the past. You can’t? What do you mean, you can’t? Of course you can.”

華爾街日報於 2003 年報導明尼蘇達教師 Chris Johnson 發現《Love and Theft射有大量抄襲,一名日本黑幫份子的自傳《Confessions of a Yakuza》書中的句子重複出現在專輯中。這也讓那些偵探們更加執著於發掘真相。Warmuth 表示,此項消息對他來說,無異於等同於全面開戰。

接下來,《搖滾記》正式出版,出版商 Simon & Schuster 稱其為「對於那些美好時光的私密回憶」。正當大多數的書評都在稱讚此書用語巧妙的同時,Warmuth 馬上就發現其中許多不合理的地方。

Warmuth 解釋:「我在 2004 年時讀了那本傳記,而且就跟每個人一樣興奮。但中間也幾度有疑惑冒出。就像 Dylan 說他在 1980 年時,和 Johnny Carson 一起看 The Tonight Show 上的美國音樂家 Joe Tex。身為一個 Joe Tex 的粉絲,我知道他當時早就已經過世了。」

這一切讓 Warmuth 完全陷入了 Bob Dylan 解密任務中,他甚至開始學解碼。也開始向群眾募資,其中甚至有一位教授 Edward M. Cook 是專門研究死海古卷翻譯的。

  • 解密《搖滾記

當他們向下探究,就發現越來越多秘密。加上 Google Books 的幫忙,成為 Warmuth 很大的搜尋利器,也讓他不能自拔。在《搖滾記》內一段形容鄉村歌手 Jonny Cash 的文字中,幾乎每一個字都是剪貼自 Jack London 的「狼之子」一書。事實上,整本自傳中引用自 Jack London 的篇幅就高達 12 頁之多。其餘抄襲例子則包含 Gerry Hirshey 的《Nowhere To Run: The Story of Soul Music書中故事也被改編進自傳內。

其實當 Warmuth 發現 Dylan 自傳中部份抄襲 Joe Eszterhas 所寫的白宮緋聞後,自己也覺得震驚。「我自己都在想,這絕對不可能。但是事實上就是如此。」他認為 Dylan 可能是藉由如此行為,向大眾傳達他的意圖。

在《搖滾記》的第 82 頁,Dylan 寫著:「Len 與 Tom 從報紙上挑文章出來寫成時事歌曲,例如修女結婚、高中老師從布魯克林大橋上跳下去、一群觀光客搶劫加油站,或是百老匯女演員被毆打並遺留在雪地中,諸如此類的歌曲。」

這些社會案件其實是從一本 1936 年 John Dos Passo 小說《The Big Money》中擷取而來,感覺 Dylan 似乎就是刻意讓人知道他所使用的這種實驗寫作技巧。Dlyan 的抄襲還不只如此。Robert Greene 1998 年出版的《The 48 Laws of Power》同樣也被化用到自傳中,自傳與原書的原文並未相差太多。

  • Bob Dylan抄襲偶爾出錯還是刻意如此

Warmuth 表示 Dylan 對於處理文本的手法其實非常高明且狡猾,但其中也有出搥的時候。Dylan 宣稱詩人 Archibald MacLeish 曾說過一段話,並且將其收錄在書中。不過其實這段談話是 Dylan 將他和 MacLeish 的對話與另一位詩人 Carl Sandburg 的作品給混在一起了。

Warmuth 把這類引用的例子都集結起來,且總共有 1000 例之多。就連 Dylan 專輯《Love and Theft》也被抓出漏洞,Warmuth 做了一首比較作品,表示專輯也抄襲 1950 年代晚期樂團 The New Lost City Ramblers 作品。樂團內的 John Cohen 就是搖滾樂團 Grateful Dead 單曲 Uncle John’s Band 的那個主角。

對於以上爆料,出版社 Simon & Schuster 並未回應,連 Dylan 的發言人也拒絕回答。

  • Dylan 回應:這是傳統好嗎?

Dylan 唯一一次公開回應是在 2012 年滾石訪問中,他說「這些混蛋可以去死了。他們只會一直抱怨。這是傳統好嘛。」哈佛教授 Thomas 也同意 Dylan 的看法,認為這種引用只是種文學傳統。「你可以從 T.S.Eliot 看起,他的詩「荒原」中就借用許多希臘、但丁文學中的典故。」

「維爾吉也被指控抄襲荷馬,Bob Dylan 其實也是這樣的例子。」維爾吉認為其實抄襲代表的反而是將本來作品提昇,那麼 Bob Dylan 就其實也是在做一樣的事情。

Thomas 其實花了多年時間鑽研 Bob Dylan 專輯《Love and Theft》、《Modern Times》、《Tempest》內的奧維德與維爾吉作品引用。他與夥伴光是在《Modern Times》裡就發現 19 處抄襲奧維德作品。

Dylan 將奧維德與維吉爾的作品摻入自己的自傳中,不但提升了作品也讓意義從根本上改變了。所以當我們看到維吉爾的作品,再加上 Dylan 賦予的新意義,所呈現的就成為有別原作的新創作。

  • 文學再現過程衍生新義

Thomas 說 Dyland 獨特的「回收」字句與旋律其實與歷來的文學大師們並無不同。「第一步是先發現哪些字句被抄襲,但是真正重要的是思考文本被這樣刻意抄襲後,對讀者、聽眾所造成的效果為何。不論他是 Henry Timrod 或是奧維德或是馬克吐溫,文學就是讓先前的文本轉化成全新的東西。」

話鋒一轉,Thomas 接著說:「如果你真的笨到相信 Dylan 只是像個學生抄抄報告而已的話,那就是你個人的問題。」

Thomas 與 Kinney 都認為並不是每一個 Warmuth 找出來的抄襲例子都成立,但是他們同意 Warmuth 開啟了一個解讀 Dylan 文本的新領域。「但問題是這樣的引用文本到底有多少?」不可否認 Dylan 在自傳與其他作品內所作的,有點像是種把戲技法,「是不是還有更多我們沒發現的秘密呢? 誰知道。」

(資料來源:the daily beast;圖片來源: Heinrich Klaffs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