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Stanley Chen。本名陳昱璋,就讀台大國企系,現為台大學生電視台社長。

雖然許多人希望能盡量擱置政治上的爭議,單純探討中國與台灣間的經濟發展,但由於中國與台灣的特殊關係,故中台之間的經濟研究不可能脫離政治不談,318 學運關於服貿協議的爭執亦然。

故本文希望盡量在客觀的角度,從中台經濟與政治的發展角度來看服貿。

綜觀歷史事實而言,中台間政治與經濟僵局的化解,可以追溯到 1978 年 12 月中國共產黨召開的三中全會,正式宣布改革開放的政策;1979 年元旦,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發表了戰後第五次的《告台灣同胞書》,以下節錄重要段落:

「中國政府已經命令人民解放軍從今天起停止對金門等島嶼的炮擊。台灣海峽目前仍然存在著雙方的軍事對峙,這只能製造人爲的緊張。我們認爲,首先應當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台灣當局之間的商談結束這種軍事對峙狀態,以便爲雙方的任何一種範圍的交往接觸創造必要的前提和安全的環境。

由於長期隔絕,大陸和台灣的同胞互不瞭解,對於雙方造成各種不便。遠居海外的許多僑胞都能回國觀光,與家人團聚。爲什麽近在咫尺的大陸和台灣的同胞卻不能自由來往呢?我們認爲這種藩籬沒有理由繼續存在。我們希望雙方儘快實現通航通郵,以利雙方同胞直接接觸,互通訊息,探親訪友,旅游參觀,進行學術文化體育工藝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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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文中,除了首次釋出了停止轟炸金門等「呼籲和平統一」的訴求外,更增加了所謂「三通四流」(三通為通郵、通航、通商;四流為學術、文化、體育和科學技術的交流)之提議。

1980 年,中國共設立了廣東省的深圳、珠海、汕頭及福建省的廈門等四個經濟特區,即所謂的加工出口區,其實在廈門經濟特區部分可以說是為了吸引台灣資本而設立,1983 年 4 月更頒布了《國務院關於台灣同胞到經濟特區投資的特別優惠辦法》,對台灣企業提出了各種優惠政策,1988 年 7 月則進一步公布了《國務院關於鼓勵台灣同胞投資的規定》。

然而 1980 年代以來台灣均遵循著蔣經國總統的「三不政策」(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直到 1987 年解嚴後開放探親,才正式宣告了三不政策的放棄。1988 年 8 月,台灣在聲稱不危害國家安全、不對地方產業造成不良影響的原則下,制定了《中國大陸產品間接輸入處理原則》。

1990 年,李登輝總統宣布將與中國展開對等交流。同年 8 月,開放台灣企業可以對中國間接出口,10 月公布了《對大陸地區從事間接投資或技術合作管理辦法》,次年正式准許對中國的間接投資,即在此之前台灣企業對於投資大陸的行為其實都屬於秘密的地下投資。

然而台灣方面政策轉變的理由之一,是來自於原本美日台三位一體的經濟基礎(從日本進口原物料、零件與半成品,台灣組裝加工,出口至美國市場以賺取外匯)的動搖,因在台幣升值與勞力成本上升後,生產據點逐漸外移,加工出口型的經濟體系逐漸被破壞,而轉型為中日台三角貿易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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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所謂「貿易依存度」是指貿易總值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率,一般用來分析一個國際貿易對其經濟的重要程度。)

由上表可見,台灣對大陸出口貿易依存度自 1990 年代起即呈現急速成長,表中 1993 年的極端數值,則是因為政府允許過去的非法投資得以補提申請許可的緣故。1996 年,李登輝總統鑒於維護國安與自主性的考量,主張「戒急用忍」,並欲以「南向政策」(前往東南亞投資)取代「西進政策」(對中國投資)。但大陸廉價的勞力與龐大的市場,卻仍讓台灣依賴中國的經濟關係,如脫韁野馬般的持續加深著,兩岸的依存度也面臨不對等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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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經濟部投資審議會

2000 年,政黨輪替,第一次執政的陳水扁政府面臨著許多的挑戰,國內相對不穩的政局、股市跌破五千點、倒閉公司高達五千家、失業率增加等,均迫使者陳水扁政府勢必更積極地面對工商界的呼籲:對中國投資管制的鬆綁。2001 年,政府宣示了「積極開放、有效管理」的政策將取代過去的「戒急用忍」。由上圖可見,自 2002 年起台灣對大陸投資金額飆高至 60、70 億美元水準,且佔了總投資金額相當程度的比例。

台商在大陸投資初期,由於會向國內採購原物料與機器設備,均帶動了對大陸的出口,但隨著大陸經濟與技術的發展,大陸在 IT、石化、鋼鐵、機器設備等原物料或零組件的競爭力提高,台商逐漸轉向直接對當地企業採購。

2003 年台商在大陸當地採購機器設備的比例已達 49.93%,首次超過了自台灣採購的 39.97%,可見投資大陸對出口增加的效果已逐漸減弱,亦對台灣產品在大陸進口市場占有率有顯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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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經濟部

然而,投資大陸的腳步仍在持續著,由上圖可見,2011 年,台灣所接的外銷訂單,其主要貨品已有高達 46.83% 均在中國大陸及香港地區生產。雖然台商在海外生產產品亦可與當地銷售市場結合,也享受到了大陸近年經濟成長快速的果實,但如何促進投資回流國內,以避免產業空洞化危機;如何加強拓展其他海外優勢生產地,以分散風險,是我們需要面對的問題。

根據電機電子公會公佈《2005 年大陸地區投資環境與風險調查研究》,台商對於想「擴大對中國大陸投資生產」的比例高達五成七,比前一年大幅增加 21.44%。而「希望回台投資」的比率,卻從 2004 年的 4.1% 降為 2.7%,顯示台商在兩岸投資規畫與佈局上,出現「重大陸、輕台灣」的趨勢,可能會影響到台灣產業升級所需要之資本累積

台灣與大陸的經濟交流發展至今,幾乎儼然成為一股不可逆的趨勢,馬英九總統上任後,ECFA、服貿協議的經濟面向爭論,各方均有不同見解,但希望透過本文章的資訊,能夠傳達一些在政治面向上需要面對的事實:中國大陸確實有和平統一(有說法為以商迫統,但實際上是全面性地包含文化交流等)的策略,大陸與台灣的關係日趨緊密,儘管在各方民調上,台灣民眾對於「兩岸統一」大部分持反對意見,大陸能抓住經濟未必能抓住民心,但觀察台灣對於大陸強烈的經濟依賴程度,不論是在貿易或是投資,確實提供了大陸能夠左右台灣的利器,對於台灣未來的走向選擇,不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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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自由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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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合作夥伴《維京人酒吧》;圖片來源:wikimedia,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