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橘專訪】鳥會不會被太陽能板燒死?主婦聯盟吳心萍:「公民電廠」先談錢容易失敗

「太陽能板是不是有毒?」、「會不會把鳥燒死?」這些讓人看了啼笑皆非的問題,卻是台灣推動「公民電廠」最常面對的民眾疑慮。在核電廠即將除役、燃煤發電嚴重污染空氣的台灣,再生能源被認為是解決未來用電的重要方式,而「公民電廠」就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不過,這項對台灣人來說幾乎完全陌生的概念,似乎還需仰賴更多的資訊與教育,才得以實踐。圖片來源:pxhereCC Licensed。

蔡英文政府「2025 非核家園」政策持續推進,目標是要在 5 年後達到 20% 綠能發電,而隨著相關法規鬆綁,全台「公民電廠」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但針對該用什麼方式興建、誰可以參與、投資多少錢,這些問題困擾著民眾。

根據台灣大學風險研究中心今年六月最新的 調查 ,台灣仍有 7 成以上的國人「沒聽過公民電廠」,願意安裝「屋頂型太陽光電設施」的人只有全體受訪者的 35% 左右,其中又有 2 成的人沒有條件裝設,看得出多數人仍對公民電廠感到陌生。

同個時空下,台灣陽光充足的南部地區,卻又飽受農地過度種電之苦,太陽能光電板一片一片進駐平原,佔據巨大農耕面積,本來綠能發電是好事,卻在企業及在地人都沒有充足知識的情況下,一不小心就摧毀了良田的未來。

到底「公民電廠」該怎麼進行?一般民眾就只能等待大企業伸手才得以參與嗎?近年持續推動公民電廠的「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目前已在台北市關渡國中打造公民電廠示範基地,基金會資深主任吳心萍(以下簡稱吳)在接受《報橘 BuzzOrange》專訪時強調,民眾也能自己主導公民電廠,而且這樣的模式可以讓社區受益、解決生活上的問題。

民眾誤解太陽能板,民團:北部氣候也能發電

記者:推動「公民電廠」過程中,民眾最常反映的問題是什麼?

吳:我覺得民眾有很多誤解,我常常出去演講的時候,不少市區的民眾都會問說,「太陽能板是不是有毒」、「是不是清洗太陽能板都要用化學藥劑」,聽過最奇怪的傳言是「鳥飛過太陽能板會不會被燒死」。

這種流言久了,不管是商業的發展、政策的推行,其實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像上一次的公投,其實就可以觀察到很多民眾因為 對能源的誤解 ,而影響到公投的結果, 核能就只有佔 1 成 ,但大家為了那 1 成的能源,就發動這樣的公投,還覺得好像沒有核能不行,事實上 2025 年的非核政策,也只不過是那一年物理上核電廠到期而已 ,可是很多人的想像就是,哇,有一個人按下一個按鈕,把全台灣 8 成的電力都停掉了,可是這個想像其實跟現實落差是很大的。

我覺得推公民電廠也是這樣子,很多人都以為再生能源一定很貴,或是它的效率一定很差。那我們覺得公民電廠一個很重要的意義就是,大家參與進來就發現很多原本的想像,是可以得到一些驗證的,驗證到其實再生能源是可以在生活裡頭發生的。

記者:我們今天是在北部辦理工作坊,但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北部比較常陰雨綿綿,這樣會影響發電嗎?

吳:其實我們要強調的是, 那只是「相對」來說發電量比較少,不代表北部完全不能發電 ,像是「綠主張綠電合作社」,他們就有在北部發電,而像我們(主婦聯盟)發起的電廠就設在關渡。

其實 北部這邊的售電價格有加成 15%,雖然這裡沒辦法完完全全追上中南部的發電收益,但也不致於到北部完全沒有發電收益,像我們關渡「干豆好」的案子,由公民團體來主持,一個專案長達 20 年,我們至少也可以在 11 年的時候回本,等於後面 12 年到 20 年的時間都是淨賺的,而且 大家賺的也不是只有發電收益,這個收益還可以投入在關渡國中的教育上,是一筆更長遠的投資

農地種電有方法!「屋頂型」發電能解決都市問題

記者:是不是在都市跟鄉村推的方式,會不太一樣?

吳:兩者種電的方式不太一樣, 都市比較多能夠利用的屋頂 ,這也是我們希望首先推動的,因為都市人真的用電比較多、發電又少,台大風險中心就有講到,3 成的人想要參與發電,不得其門而入的就是當中的 2 成,佔的比例超過一半以上。那其實在都市裡頭我們用屋頂發電,可以讓這個電地產地消,即時用掉, 減少都市對於外面發電的需求,就不會有中電北送這種問題 另外, 我們的 屋頂同時可以得到比較妥善的使用,而很多都市的屋頂有的西曬問題,也能得到解決

圖片來源:flickrCC Licensed。

那如果是比較農村型的地方,大多要去導入公民電廠的原因是,現在有很多農電共生的爭議,其實就在於說「主導種電」這件事情,常常都是從商業出發,就會遇到把店鋪好鋪滿、下面寸草不生的狀況,或是鑽一些漏洞。 農委會在七月的時候,已經有去調整法規來限制農地種電這件事情,但我們也不可能看一件事情,只有「有」跟「沒有」,我們還是要在每個極端中找出並存方法。

像是日本的千葉,他們在核災過後想要做地方的復興,其實也是在農地上面種電,可是他們就找到了比較能夠共存的方法,種的方式是以保護農作物為主。像是他們的太陽能板可能是細長型的,或是把它蓋成棋盤狀,中間都是有留空隙,先給農作物的,發電的收益也是讓在地可以去參與、去分享,所以等於是用太陽能讓農地可以復興起來。

所以,再生能源本身沒有原罪,而是要看我們怎麼好好去使用它。 我覺得最重要的要件就是,在地的人士必須要能夠參與進來,而且是要在地人發聲的主導權比較大的時候,才不會把土地的利用值看作是我只能種電,然後種電要種滿,犧牲了其他農作物,這樣就是本末導置,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希望太陽能他能讓環境更好,而不是被設計來破壞環境的。

記者:公民電廠除了「屋頂型」,還可以有哪些型態?像是風力或是其他的方式,有沒有辦法被公民電廠採納?

吳:其實是有的,像是歐洲的公民電廠比較多是用風力,只是剛好在台灣我們天候的條件比較多會使用太陽能。歐洲較多用風力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的用電的尖峰跟我們比較不一樣,他們比較多是冬天需要暖氣,剛好是風力比較盛行的時候。像我們之前也有跟荷蘭一個公民電廠的平台交流,它串連了一千多家歐洲的公民電廠,其中很多就是使用風力,比如說他們就有提到有一個村落,我們可能很難想像現在有些歐洲的村落他們沒有 Wi-Fi,他們就用風力發電的收入,來幫助那個地方有 Wi-Fi 可以使用。

思考「社區公益」才能讓公民電廠價值得以延續

記者:學校或公家的屋頂比較好協調,不需跟眾多的居民協商,為什麼現在推行的狀況卻普普通通?有什麼其他方式可以突破?

吳:這其實才剛開始,像我們可以看到新竹、新北跟台北,他們已經嘗試在做。 新竹的情況比較難被複製,是因為它是交給系統商,系統商用非常好的價格取得了屋頂,社區團體很難去競爭。

那新北市則是用公開競標的方式,由系統商去承做這一兩、百座屋頂,當中再分 1 小塊屋頂去給公民電廠。 這樣狀況好處是,大部分的風險已經由系統商去承擔了,但在地的團體就必須有協商的能力,跟系統商、政府去談合約怎麼解決,因為在新北市的模式中,原本合約是屬於市政府跟系統商之間的,那現在系統商又要再開放出一塊給地方的話,就需要系統商跟政府去解決合約上面的問題。那另外就是,這些系統商本身要對公民電廠要有一定程度的認同度,不然對他們來說做這件事情的意義並不大。

那我們自己想要突破的是另外一種模式,就是 完全是由民眾自己來主導 的,因為這樣的主導性是最強的,你同時 能確保受益的使用方向 ,像我們就想用在環境教育上面。這個方式的好處就是,我們能讓更多的民眾進來,使得環境教育可以持續 20 年。當然,我們作為基金會、非營利組織,我們不會只有按照合約回饋 2% 給關渡國中,事實上我們光是今年投入的成本, 就已經超過 20 年累積的 2% 了。我們希望能開創台北市這樣的模式,之後其他的縣市也可以想想,怎麼樣讓民間的團體可以共享公有屋頂,這樣才能讓更多的利益可以被發散出去。

圖片來源:教育部提供。

記者:剛剛工作坊的解說中有提到「在社區要發起公民電廠,先談錢很容易失敗」,這其中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吳:錢要談,但錢不會是公民電廠最主要的導入點。公民電廠說真的它是有收益的,收益可以持續 20 年,但如果大家把它想成台積電的股票,卻也不到那樣子。

大部分的案場大概 10 年左右會回本,後面 11 年到 20 年是大家可以淨賺,所以大家可以去想像這個收益能用在什麼地方。 如果大家就是按照買的片數去分配,那也是一個方法,但就可能沒辦法走到下一步—— 「社區公益」的產生要有社區公益的產生,大家就要先去思考, 社區有什麼問題需要被解決 ,因為當居民有一個共同的願景,比較容易往那個方向去討論,比如說我想解決社區裡頭老人照護的問題,或是小孩放學後有沒有人照顧等。

如果大家只是想要投資、錢滾錢的話,就比較難討論出一個共識,因為人對錢的想像是非常多樣的,因此若去想該如何共同解決社會的問題的話,就比較容易有共識。

像我們之前就曾經有個失敗的狀況是,我們直接去拜訪很多的里長討論公民電廠,當時我們也還不太進入狀況,如過直接跟有些里長講公民電廠有收益的話,他可能就以為說,我們會捐板子給他,在他家的屋頂上面蓋,錢他就能拿來自己用,他就會想像到那個方向。

可是如果我們跟一些有理念的里長討論說,我們這個公民電廠是居民大家一起來集資,集資之後發電的收益可以拿來做老人共餐使用,這樣一來,里長或是在地的居民就會比較有共識,去延續這個話題的討論,一起去想辦法去實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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