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不選有些人酸我怕傅崑萁,但我如果怕就不會來花蓮」——專訪花蓮縣立委蕭美琴

2018 年 2 月花蓮地震後,《報橘》收到一篇讀者投稿 〈地震帶給花蓮人一位真正的縣長:蕭美琴〉,文章迴響熱烈,一連數天高掛閱覽排行榜——是人們太久沒看到花蓮立委蕭美琴的消息,亦或是地震震出執政縣府的荒唐?(延伸閱讀:傅崐萁質疑中央只給 3 億被政院打臉「已給 10 億」,鄉民酸:花蓮王開口就是錢不夠

2010 年,蕭美琴從台北前往花蓮參選,雖然落選,卻從此待在花蓮不走了,從零開始深耕這塊藍營鐵票區。2016 年,她以過半票數當選第九屆立法委員,是民進黨首次在花蓮縣拿下過半選票,得票數創下該選區新高。

現在,蕭美琴還在花蓮。八年後的今天,提到「民進黨」、「花蓮」後面一定接著「蕭美琴」這個名字。

年底選舉在即,《報橘》將錄音筆和照相機帶到花蓮,一次問完花蓮區域發展的關鍵問題,也包括蕭美琴的政治生涯的規劃:

花蓮地震已經幾個多月了,現在花蓮的狀況如何?
交通一直是花蓮長期的痛苦來源,你會從哪裡開始改善?
這八年,你看見花蓮需要什麼?你做了哪些?未來還打算做哪些?
民進黨上來,蘇花改就不做了嗎?
下屆花蓮縣長,你為什麼不出來選?是怕傅崑萁嗎?

回到開頭說的那篇投稿,內容結束寫:「雖然大家都說花蓮的國王是傅崐萁,但從這次震災的各種表現來看,真正的縣長根本就是蕭美琴吧!」 對一個民意代表來說,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

從蕭美琴的訪談內容裡,我們也聽見許多他這個地方民意代表協調處理的問題,都跟中央層級的溝通有關。要處理地方紅白場,又要協調中央處理區域發展問題。蕭美琴怎麼做?以下是《報橘》專訪蕭美琴的重點紀錄。

採訪:張育寧、文字:黃柏軒、翁筠茜、鄒家彥

蕭美琴:交通一直是花蓮長期的痛苦來源,我要從鐵路開始改善

《BuzzOrange》發行人張育寧(以下簡稱「問」):我看了一下你年報裡的資訊,重點都放在交通議題上,交通跟花蓮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蕭美琴(以下簡稱「蕭」):交通一直是花蓮長期的痛苦來源。我們的鐵路、公路都有困境:鐵路車票買不到,蘇花公路長期有落石;農產品外銷、石材業進口都需要交通,交通不便,長期以來都限制了產業發展。

以前在台北市當立委從來不需要去交委會,因為台北的交通系統幾乎都屬於市政府,不歸中央管,加上市政府本身資源很多,對中央的交通政策沒有依賴性或特殊需求,但對花蓮來說,中央政策就非常重要,影響很大,我們做的就是擔任溝通的橋樑。

問:關於改善交通議題,有什麼樣的方案呢?

蕭: 花蓮對外交通最重要也最普及的就是鐵路,針對鐵路的改善 我們有短、中、長期規劃。

短期目標,是改善鐵路交通,這裡頭有三件事正在進行 分別為: 短期改善訂票系統,中期增購新型城際列車,長期則是雙軌化與電氣化。

以長期目標之一的鐵路全面電氣化為例:西部有海線、山線,還有高鐵,但很多人不知道,花蓮到台東其實到前幾年都還在用傳統的柴油電車,到馬英九執政後期才完成電氣化。

以前普悠瑪這種電氣化的火車只能開到花蓮,你如果要去台東得換搭舊的柴油自強號;即使是現在南迴也還沒完全電氣化,從花東去高雄,只能搭傳統的自強號。所以這次的前瞻基礎建設有一段是南迴全線鐵路電氣化,不只是從花蓮到台東,更可抵達高雄、到台南,完成整圈環島鐵路。

問:到花東的乘客常常有需要停在某站等自強號經過的經驗,這是不是也是有改善的空間?

蕭:這就是長期目標的另一項:增設雙軌軌道。你剛剛提到要等會車,就是因為目前花東之間只有五分之一是雙線。這是花蓮長期的瓶頸,之前馬英九總統針對瓶頸路段增設雙軌,可是只完成局部,我們現在要推的是全線的雙軌,讓車輛往來調度能更順,這也是前瞻基礎建設很重要的部分。

問:但這是否也受到環保團體的質疑呢?

蕭:當然啊,在公共政策辯論時,常會遇到環保團體指責鐵路破壞環境,可是我認為考量到現實,火車是最低碳、最環保的交通工具,能減少開車的碳排放,更能減少塞車的問題,反而是當下對環境最好的方案。

問:再來就是火車訂票,常常訂不到,這要怎麼解決?

蕭:對,升級台鐵訂票系統,就是我們的短期目標。台鐵的訂票系統已經十幾年沒有升級,這個我從開始講到現在已經三、四年,從上一屆擔任不分區立委就在追蹤,一直追蹤,最後預算終於編了,也是個好幾億的計畫,中華電信標到,今年終會完成。這個升級有很多的面向,包括防駭能力要提升,配票方式要更智慧,改善買不到票的問題。

蕭:傳言民進黨上來蘇花改就不做了,會做完!

問:談完鐵路的長期與短期目標,你的中期目標是什麼呢?

蕭:我在鐵路的中期目標提出新型城際列車採購。

當初採購普悠瑪跟太魯閣號,目的是希望加快車速,所以選擇可以走快一點的傾斜式列車,結果缺點是它只能掛 8 節車廂,之前自強號的 12 節還比他多一半。

所以現在速度快了,可是座位變少,而且普悠瑪因為安全因素不賣站票,運量其實很少。所以我主張台鐵現在新的採購案,六百多輛的城際列車,不要傾斜式列車,要 12 節以上的,甚至可以加到 12 節以上的列車,運量才會大,有位置坐,比起快個 20 分鐘更有價值。

我們希望鼓勵大家搭火車來花蓮,到了這裡再租車,這樣租車業有工作,又能減少塞車問題,一石二鳥。除了鐵路交通改善,再來就是花蓮人進出和對外物流的命脈──蘇花公路,以及改善工程「蘇花改」。

問:蘇花改的規劃是什麼呢?

蕭:蘇花改現在是跟著 2011 年的規劃,規劃求安全不求快,所以是分段做,做了三段,等於是原本彎彎曲曲的路,把最危險的三段改成高架或是隧道,截彎取直。但現在地方上有些人不滿,說這三段改善了,其他地方還是一樣彎彎曲曲。

還有另一個問題,現在國道五號沒有銜接蘇花改,所以車都塞在蘇澳市區,擔心會打擊蘇澳的觀光。

問:為什麼快速道路會影響蘇澳觀光?

蕭:其實在西部的也有這個現象。以前整個西部產業沿著台一線發展,可是當高速公路蓋完之後,有些可以快速通過的二線、三線城市就沒落,比如說蓋好高速公路後,從台北去台南不用經過新營,新營就沒落了。這會不會發生在蘇澳?我覺得他們擔憂這個問題是很正常的,當然你要顧這個就很難顧那個,很難兼顧。

問:蘇花改還面臨什麼問題呢?

蕭:它設計的規格是單線道路的規格,所以即便現在有隧道,你還是不能超車。這是當初環評委員考量,不希望太多的車輛破壞生態,但當然就有些人會覺得不夠快、太慢、會塞車。

問: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呢?

蕭:當然大家都有不同的需求,但我上來時這個事情已經定案了,我們能做的就是趕快完成蘇花改。

除了剛剛提到的,其實中間還克服很多問題,比如 2012 年挖到漢本遺址,考古團隊進駐之後,我們就協助處理考古團隊所遇到的問題 ,加快挖掘工作進行 ,再來像 2017 隧道抽坍,各式各樣的問題,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儘速完成已經定案的部分。

地震前有通第一段,現在還有兩段,希望 2019 年可以完成。此外,我們也多次提案爭取其餘瓶頸路段的評估,現在也在進行中。

我們能做的,就是遇到卡關的時候去溝通、去協調,像考古團隊說沒有那麼多住的地方,我們就跟台電借他們以前的宿舍,讓更多的人員進駐,有助於早點完成考古工作。

民進黨政府剛上任時有很多的傳言,其中一個說民進黨上來蘇花改就不做了,我們也花很多精神去說我們會完成,所以沒有這些問題。

再來,是花蓮南端的台九線,這是花東縱谷最重要的一條路。

台九線有討論要不要再蓋一條快速道路,有些人覺得那是浪費錢,因為那要千億以上,不一定有財源,要是蓋快速道路也可能導致一些二三線城鄉的沒落,所以我們現在支持的是折衷方案,把現在的台九線拓寬成四線道,想快的就快,想慢的就慢。

以前拓寬都是有錢就做一段,過了十年我做這段,但我們覺得這樣做沒有效率,應該整個規劃完成,經費到位一次完成,行政院很快核定 100 多億,連之前已經爭取到的 40 多億總共 140 多億經費,這樣一方面兼顧城鄉發展,又能加速交通,能顧到各方的需求。

問:這個案子是你在擔任立委期間爭取的,你主要協調的是什麼?

蕭:主要是跟中央爭取經費,要求一次設計完,不要再每十年做一段、每十年做一段。

除了最重要的匡列預算之外,還有用地的協調,以公有地為主,例如在鳳林那段把鳳林榮民醫院的圍牆退縮,減少影響民宅,還有新闢路段的電線桿地下化也一併施作,避免災害損害電桿,穩定民眾用電等,皆屬於我們協調的範圍。

我們現在也面臨一些困境,有時候地方政府的願景跟中央未必是一致的,這不是藍綠的問題,是人的意見跟願景不一樣,即便在馬政府時期,地方政府跟中央也未必是一致的,像我覺得地方的交通配套很重要,因為這是地方的人生活的一部分。

外地人搭火車來,也要有公共運輸可以把人從這裡接到那裡,這些配套都做好,大家才能很安心說我到花蓮不用開車,都很方便,我一直也在主張,但是這範疇也不在中央,這是地方的權責,像一些接駁、地方的交通,有一些配套還是需要地方政府有意願推動,我們在中央只能做到中央的部分。

蕭:縣府認為法國有香榭大道,所以花蓮也要有,但要看香榭大道去巴黎就好,花蓮要找到自己的價值!

問:就你這八年來的觀察,花蓮除了交通,還有哪些關鍵的議題呢?

蕭:除了交通,另一個重點就是觀光。花蓮不適合像西部適合發展工業,觀光是個無煙囪產業,很適合在花蓮發展,其實大家對觀光產業已經有一定的依賴性,但也一樣會遇到交通不利的問題。

另外像教育的問題也很需要關切,之前在台北,學校小朋友出國比賽,無論家庭還是校方其實都有些資源,可是我們這邊,尤其是吉安以南一直到富里,年輕勞動力外流,小孩子留下來給阿公阿嬤隔代教養,資源就相對比較少。

曾有個校長跟我說,他們學校小孩子家裡有爸爸跟媽媽的不到三分之一,要嘛就是單親,要嘛一個在外地工作,導致這邊小孩的家庭結構跟北部很不一樣,在社會的投入以及教育的資源上有很大落差。像現在小孩子喜歡學網路,但阿公阿嬤不一定懂得這些,即便他很關心,他也沒辦法。

所以我也在做社會各界教育資源的媒合,像是吳念真的快樂學習協會,就在花蓮成立很多個「秘密基地」,進行村莊、部落小孩的課後輔導;也引介裕隆汽車捐贈交通車給東華大學,做為輔導老師前往輔導的交通車;其餘還包括了棒球資源、電腦教學的媒合等等。

另外一個重點,就是農業。花蓮的農業發展其實有天然的優勢,但是農民看天吃飯,農產品如果第一時間賣不出去,為保存就需要轉做加工,但這邊不像西部那麼多工廠可以加工,運到西部去成本又很高,我們朋友種金針的、種水果的,送去西部做罐頭加工回來,利潤完全就沒有了,他們也面臨很多的困境,這些都需要來處理。

所以,我一直極力促成花蓮小農加工廠的設置,也協助整合花蓮的小農成立小農合作社,希望能和公部門一起合作,成為加工廠的主要營運者。雖然在這個過程之中碰到很多困難,但現在也還一直都在努力中。

上述這些領域都是花蓮需要被關注的重點,尤其交通。其實花蓮這八年來也有很多變化,八年前我剛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多需要擔心的事。

問:這八年來,你觀察到花蓮有哪些變化呢?

蕭: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剛搬來的時候沒有那麼難停車。然後那時的房價也沒有像現在這麼離譜。你知道嗎,光公寓房價,從八年前到現在已經翻兩倍了!這很沒道理,花蓮人的收入不是這樣的消費水準。我去高雄看,他們房地產廣告上,就連在高鐵旁的房子都比花蓮便宜!

我們這一輩出生在六、七零年代,經濟起飛 ,開發不會想太多對環境的影響,就覺得台灣要發展,不管對錯,可是到了九零年代,不像上一代很多中小企業老闆一直要賺錢,開始有些新的價值,像是生活要有品質、要休假。

我們討論勞基法有世代差異,因為老一輩覺得休息那麼多幹嘛,賺錢優先,但年輕人覺得生活要有品質,工作要兼顧休閒。

先說其實我樂見這樣的情形,因為這是台灣整體的價值觀改變造成的。

這些不同價值在花蓮能夠看得到,有些慢活的價值慢慢被重視,像鳳林那邊出很多校長,就是因為以前鳳林都是農村,家長覺得務農太辛苦,想盡辦法要讓小孩念書、當校長;花蓮市的家長則認為要拚就要去台北,留在花蓮沒前途。

我們現在有網路,不一定人要在台北才能做生意,就像微軟發展的地方不是大城市,是西雅圖二線城市旁邊的小鎮,證明產業不一定要集中在都市。

不只是台北需要設計,需要靈感、創意,而且台北房價那麼高,所以我覺得年輕人已經開始蔓延、外移到二線、三線城市,才讓花蓮開始有這麼多新的空間出現,代表我們不再迷思一定要到大都市、賺很多錢才叫成功。

我們現在開始有些不同的年輕人願意回來,因為花蓮有些獨一無二的東西,是我們討論觀光時不能忽略的,這也是我和地方政府願景不一樣的地方。他們認為法國有香榭大道,我們也要有,韓國有東大門我們也要有東大門、要有六星級酒店—— 可是我的想法是,要看香榭大道的人去巴黎看就好,我不會想看複製品;我想住六星級飯店,我去杜拜、新加坡。我們跟人家比那個沒有意義,我們要找到自己獨一無二的價值。

問:你覺得花蓮什麼獨一無二的價值?

蕭:花蓮當然有,很多大風景不用說,我們這裡的多元族群、文化,也是獨一無二的東西。可是我們好像不是很重視,覺得路開過去就對了。

問:這會是你們團隊或地方政府發展會推的嗎?

蕭:我的角色不是地方政府,縣政府在推的地方建設像是香榭大道,他就是要做,因為那是地方的權責,可是我們就不是那麼認同。我們要推動的,應該是讓花蓮發展出獨一無二的價值,然後讓更多人可以看見。

蕭:在花蓮,很多民意都是在跑攤的過程中知道

問:立法委員我們一般都認為是為地區服務,可是像你剛講的,他更多時候是對中央溝通,你覺得立法委員這個角色在台灣整個政治結構現實底下,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蕭:一個當然就是開會、提案修法、討論政策,這是在立法院的部分;第二塊就是選民服務,處理各式各樣的陳情,碰到一些困難,要協助扮演橋樑,幫他做政策性的回應;第三大塊就是政治經營,每個民意代表都要面對,因為你是選票選出來的,不是指派的,所以坦白講我們很多政治工作就是跑攤。

我以前在台北市不需要跑那麼多,因為台北市的選民對候選人的認識都是從媒體來的,可是在花蓮重人際關係,尤其是在農村,一定要在地方上走動,大家才會認識你,對你有感情。

問:比如說紅白場嗎?

蕭:對,例如說有人會跟我說他要娶媳婦了,希望我去參加,這可能是他人生中除了自己結婚以外最重要的事,如果不去,就是不給他個面子,你跟他說不行要開會,他說沒關係你十分鐘就好,但我為了這十分鐘,往返可能需要好幾個小時,不得不延後一些重要的工作。

但是花蓮這邊就是這樣,感情建立在很純樸的層面上,也是傾聽地方民意的機會,很多民眾的意見都是在這些跑攤的過程中知道的。

你不要我們立委跑公祭很像在做秀,很多次,民眾跟我提出一些意見或問題都是在等待公祭時提出的,這是我們跟他們互動的機會。很耗時間、很耗體力,不一定那麼政治,但這是很必要的。

當然可能有的人會有比較複雜的問題,比如自身利益的困境,或是他陳情租用國有地,這個就很複雜,有的是法律性的問題,這個有沒有合法,違法要怎麼處理怎麼辦,這些也都是遇到後要一一去思考的問題。

問:剛來的時候你不懂怎麼辦?

蕭:不懂就慢慢了解啊。休耕政策、農業灌溉、水利系統,我以前在台北哪知道這些,要花很多時間去透過跑基層、聽大家講慢慢了解。我如果沒去跑,只待在辦公室是不可能知道的。

問:可是有些立委不是這樣對不對?

蕭:每個選區不一樣,比方你是台北的立委你當然不用,這些問題不是紙上談兵的問題,是大家生活上很具體要面臨的困境,像我們現在在討論地震後的觀光,可能在台北看就是一些數據,反正觀光客不來又怎樣,對我們這邊來講,就是很多人的生計問題。

蕭:今年因為地震,光是一家飯店就被取消訂房,損失七、八百萬

問:以你的觀察,花蓮在地震後,最急迫該解決的是什麼樣的問題?

蕭:我認為救災有三階段,第一階段是剛發生災害,最優先的當然是救援。那時我們就要當好溝通的橋樑,跟中央協調,解決這個問題。

地震後接下來那個禮拜算第二階段,我幾乎都是自來水的聯絡人,因為整個花蓮市停水,大家抱怨時找上我,我能做的就是盡快報修、關切進度,並趕快回報民眾當下狀況,因為花蓮還沒碰過這樣的災情,所以自來水破管、停水的回報系統一下不堪負荷,我們也請花蓮民間朋友協助,在網路上建立即時的回報系統,短短兩天就有數千筆資料湧入,讓自來水公司也能做為供水參考;第三個階段就是現在,產業重建。觀光與石材加工產業這次受創滿嚴重,而他們是花蓮最重要的兩大產業。

問:為什麼是石材加工產業?

蕭:石材加工業不是採礦業或水泥業,而是進口外國石材然後在花蓮當地進行加工,在花蓮有很多人仰賴石材業本身還有延伸的產業鏈維生。不過地震後,進口的石材都破掉了,每家損失百萬到數千萬,這些石頭要再去新的礦區進口,恢復原狀需要至少半年的時間,訂單延誤半年,很多收入都蒸發掉。這次地震對石材加工業嚴重影響,有很多家廠商都研議要關廠,會對花蓮的就業市場造成衝擊。

同時,我們協助的部份是紓困貸款,並非是一次性的補貼,而是希望能夠透過貸款方案讓整個產業能夠度過這次難關。

問:地震發生在過年前,是因為這樣衝擊觀光產業嗎?

蕭:非常嚴重。地震發生後,又有謠言說會有更大的地震,所以大家全部嚇跑不敢來。

二月是花蓮觀光的旺季,上半年的收入幾乎都靠這段時間衝業績。我前幾天參加一個活動,聽到花蓮一家飯店業者跟我說,他們往年過年期間都是滿房,今年因為地震,光取消訂房就要退七、八百萬,這才一家飯店,花蓮有上百家的飯店、幾千家的民宿,大家一下子這些收入都沒有了,是不是就只能減少消費、少吃幾頓,又影響到花蓮其他民生產業,整體經濟狀況會陷入更大的困境,所以我們現在必須要撐過這幾個月,到暑假遊客回來才能紓困。

對很多花蓮業者來說,少了過年這一波收入,有的倒閉,有的變負債,所以我那時候急著跟經濟部、中小企業、觀光局提出紓困的方案。經濟部的計畫其實跟緊急的資金貸款這方面有關,像如果他有舊的貸款可以展延,有需要去借款重建,我就擔任居中協商的橋樑。

像統帥飯店,光資遣費就兩千多萬,他們本來有貸款,也被銀行切掉了,這些就是我們要跟銀行、金管會協調的,看能不能有些政策去協助,讓他們可以確實度過這次難關。

除了觀光重建,政府也推出了觀光振興方案,像是「花蓮遊、花蓮加油」以及自由行「3355」旅宿活動,分別補助團客與自由行遊客,以增加民眾前往花蓮觀光的意願,用行動支持花蓮觀光。

問:遊客最擔心的,應該還是現在花蓮的狀況如何?

蕭:受災最嚴重的就是花蓮市核心那幾棟大樓,其他地區大多都恢復正常了,市區停水已經恢復,其他花蓮地區沒有任何影響,可是遊客可能連離花蓮市一個小時遠的瑞穗溫泉之旅也都取消,讓整個花蓮觀光陷入蕭條。

所以,我一直在告訴大家花蓮很平安,重建工作已告一段落,接下來需要大家用行動支持花蓮觀光。同時,也陸續有各界友人表達想來花蓮觀光的意願,像是駐泰童大使(童振源)也會與泰國台商、媒體與網紅所組成的參訪團來花蓮玩,除了用實際行動挺花蓮之外,也會幫忙像海內外宣傳花蓮,大家可以放心前來旅遊。

蕭:今年我不想選,有些人酸我怕傅崑萁,但我如果當初怕他就不會來花蓮

問:你怎麼分配工作時間?花蓮地方立委的工作模式、時間分配,感覺跟其他縣市很不一樣?

蕭:花蓮很大,南北車程是兩個小時,所以我玉里也有個服務處,很多志工自願幫忙,穿個背心就出去幫我跑攤,我不在花蓮的時候,公祭也會有人幫我跑。

基本上立法院有開會我才去開會,沒開會的時候我就回來,光下鄉就是一整天的時間,所以別人說要周休二日,我可以月休半日就偷笑了。

問:今年要地方選舉了,大家都在猜測你會不會想投入地方。

蕭:我沒有想要投入。

我當初選立委,對手一直說我選完肯定就去入閣,我那時很明確告訴大家我如果當選,任期一定會走完,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承諾。

當然有些會酸我怕傅崑萁,但我如果當初怕他就不會來花蓮了 ,我們都對決過,我上次選,雖然不是他選,可是都是他在發動攻擊。

說老實話,我如果怕辛苦,就留在臺北或去台南。花蓮的政治文化,和台灣其他地方都不一樣。

問:花蓮應該很多人希望你出來選,對於這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蕭:我在花蓮的經營除了服務地方以外,更要培養新的人,從議員到各式各樣的機會都要有人來歷練,不能夠說都是蕭美琴。不能好像永遠只有蕭美琴來選,我覺得那是沒有道理。

問:所以你希望民進黨能在花蓮地區逐步形成一個團隊,不是一直只有你,想到民進黨、花蓮就只有想到你?

蕭:來這麼多年了,我的名字一定永遠會跟花蓮綁在一起,但是一個政黨要發展不能只靠一個人,要靠很多的民意代表,尤其需要很多年輕人,所以我看到很多的年輕人願意出來選舉都覺得難得,尤其是願意以民進黨的身份出來選,在這邊當少數派。

問:你上次投票率很好耶,五十三趴左右吧,你覺得可以得到這樣的肯定是因為什麼?是因為你的長期經營嗎?

蕭:的確是需要長期經營,我第一次選才差不多勉強四十上下,這個需要時間,需要讓地方熟悉我。

我第一次選,他們會說我是空降的,我確實是空降的,來五十天,地方誰是誰我都不認識,人家不認識我,要支持我也沒道理,所以我覺得我第一次落選也是應該的。

問:你為什麼後來選擇在這個地方長期競選?

蕭:也是為了一個承諾,因為那時大家都會質疑,你是不是來插個花,選完就走,那時我跟花蓮的鄉親說我會留下跟大家在一起,為了這個承諾,所以就繼續待下了。

蕭:還是有自由行陸客會來,我們都很歡迎,只是花蓮不能依賴單一模式

問:你過去的經驗跟專長是在外交,你對國外是了解的,你接下來的發展除了花蓮在地之外,會不會也開始在外交上扮演某些角色?

蕭:我不是對外交完全沒興趣,偶爾還是會互動,像之前參加一個國際戰略會議,然後去冰島,有些國外的老朋友,國會議員有些互動,但是我現在有些責任,忙都忙不完,沒有很多精神處理外交,重心都在花蓮區域的事務上。

可是當過去外交的經驗可以做連結的時候,我還是會用盡以前的人脈、關係,請大家盡量來幫我推廣。像這次泰國童大使(童振源)也都是以前的老朋友,他願意來支持花蓮,我也非常感謝。

問:你覺得花蓮的未來,應該往什麼方向發展呢?

蕭:我覺得花蓮是一個旅遊很精彩的地方,應該是亞太地區年輕人會喜歡來的地方,可是我們沒有做好推銷,很多配套還沒有到位,有很多行銷的空間,這部分就是國際跟地方的連結。

以後會不會處理外交事務? 我覺得台灣本來就是 屬於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經營在地不代表沒有持續跟世界互動跟連結,像我們過去長期對陸團客的依賴模式,現在付出很沉痛的代價,這也是可以從外交的角度看。

我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經濟模式,現在過年還是有自由行陸客會來,我們都很歡迎,只是我們一定不能依賴單一模式,客源一定要更多元,我覺得這個部分還有待努力。

蕭:推動「花蓮有靠山」觀光活動,請大家一起拍出沒人知曉的「花蓮」

問:你怎麼看台灣的民主政治發展?因為之前勞基法修法過的關係,我覺得整個政治轉換很快,從三一八到這次甄選、到修法,我覺得網路上有一種,特別是年輕族群對民進黨高度期望,又快速失望的氛圍存在,你怎麼看現在這種快速傳遞訊息的現象?民主政治底下社會能量的蓄積,面臨的挑戰跟可能性是什麼?

蕭:我覺得這對全世界政治人物都是一個挑戰,因為訊息實在太快,有真有假,有一些似是而非、半真半假。這影響了美國總統選戰,台灣也無法避免,我們每天都 回應 一些假的、不知道從哪來的消息。 他就給你編一個看起來很像真的消息,可能其中一句話、一個數據是真的,但是其他都是假的,這是滿嚴重的問題。

問:是一種速食文化的現象?

蕭:台灣一直都是速食文化,很容易一股熱潮上來又馬上衰退,面對這樣的潮流當然會受到更多挑戰,我覺得勞基法也是這樣,對於修法內容,光是澄清錯誤的訊息就來不及,因為假消息的速度太快,有些是誤解,有些是無意的,有些是刻意的,衍生很多不滿。

我想這也是未來的挑戰,我覺得最大的挑戰是,以前只有平面媒體的時候,你可能還有一天的時間開記者會,現在幾秒鐘就從網路散佈出去,傳遍天下了,你真要去回應、消毒,永遠跟不上,有時我們也會很焦慮怎麼傳得這麼離譜,可是你永遠跟不上謠言的速度,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停下我們原來要做事的步驟,不然每天一群人一直在那邊瞎忙,其他事情都不用做了。

我們現在是這樣:在我們的價值觀內,該做的事情照做,真的傳得很嚴重我們再去澄清,不會每天都在回應各種訊息。

問:你來花蓮之後其實減少很多媒體曝光。是否代表你在媒體策略上面的轉變,不再把媒體當作重要發散、溝通管道?

蕭:可能我看過太多的媒體一股熱潮,炒一下某個議題,熱度一過大家就忘記了,隔兩天又餵食大家另一個話題,太多了,我的時間很有限,我想做的是比較完整的東西。

所以現在那種開個記者會罵人的,我已經覺得沒什麼意思,甚至可能你認真講一套,媒體斷章取義一句話,就讓人誤解成另一套,這種避不完,我們乾脆就專心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問:你不會擔心大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事嗎?

蕭:會啊,所以我現在叫他們年報趕快做啊(笑)。

我們資源比較少,不能每天買廣告、上電視、紀錄,我們只能用我們僅有的資源跟選民交代我們做了哪些事。

問:最近在推動什麼樣的活動呢?

蕭:我們最近在推一個叫 「花蓮有靠山」 的活動,花蓮現在觀光面臨一個困境,我希望趁這個機會重新論述,把危機化為轉機,很多觀光客對花蓮的認識永遠是那幾個比較大的,像七星潭、太魯閣,所以我們要辦一個攝影比賽,有平面跟影像,希望全台灣的年輕人趁春假、清明節有連假,來花蓮來拍一個沒人發現過的主題。

我們那天跟文化總會開記者會有介紹幾個主題,我們自己也有製作種子影片,裡面有幾個故事很精彩,像有一個在玉里種有機米的青年得了神農獎,他自己種小麥,還辦一個教大家自己釀啤酒的活動,不但讓人了解啤酒怎麼從小麥變成啤酒,還能自己釀啤酒,一個月後會把做好的啤酒給你,是很特別的體驗,我相信只要被看見,全台灣應該很多人會對這個有興趣。

我們透過這個活動,邀請年輕人從外面來拍一個故事、一個景點,創造一些新的觀點,源頭可能只是一個漂亮的地方、一個人、把故事說得精彩,你就得獎了,然後我們再把得獎的這些作品做成花蓮深度旅遊的電子地圖,讓更多年輕人來找故事,或增加新的故事,我們就很自然就有新的景點的資訊。

這個案子是我大年初一時,因為擔心我們未來產業時跟文化總會林錦昌討論的。他也是花蓮人,他回來返鄉過年的時候,我本來請他推薦可以幫我們拍影片的人,後來討論就發展出這個新的點子,我們希望花蓮旅遊發展新的論述,讓來花蓮旅遊的人不再是走馬看花,大的景點看一看就上遊覽車走了,而是能透過我們建起的橋樑,一起看見花蓮更多精采的故事。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刊登。)


想看到每天《報橘》精選好文?趕快把我們加入你的 Line 好友

加入好友
   

點關鍵字看更多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