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專欄】生來死去都是幻,相聲瓦舍馮翊綱怎麼看「台灣」主體文化?

【為什麼我們要閱讀這篇文章】

屏東北大武系列講座 Plus1 場,相聲瓦舍創辦人馮翊綱南下演講,並由青鳥書店創辦人蔡瑞珊擔任主持人。反思「幽情」、「幽玄」、「幽默」這三個關鍵字,對於台灣的主體文化有多重要,在《二馬中元:影劇六村有鬼》一書中更可見其應證。

(責任編輯:余如婕)

文 / 整理自馮翊綱演講內容

(共同主辦單位與民眾之合照)

在人生當中,我考試從未順利過

我不適合用評分或公然的評鑑平台評分,只能用自己的能力突破。 我高中沒有考上,是人生重要的一個契機,沒上雄中、沒上左中,考不上的人怎麼辦呢?拿著聯考成績單到私立高中掛單、看對方收不收你。我母親考量道明是基督教學校、看起來管得很嚴,要我去報到。

在道明上音樂課,不同於以往看見的音樂老師都是優雅的女老師,我的音樂老師是男的。五十多歲的趙老師,帶大家唱「時代在考驗著我們~」,教完唱後又要我們一個個上來唱,課後留了三、四個同學,問說:「你們要不要來合唱團?」這才知道是合唱團的秘密招募。

趙老師的名字是「趙崑和」,這才驚覺是音樂課本上的作者。越混越熟,就跟著叫「趙爸」。女詩人夏夏為黃埔新村寫了本書,找了花草最多的一戶人家,住戶表示花草是之前的人家種的,經過訪問,方知是當年趙老師種的。那時候翹課,常常是趙老師護著,以合唱團的名義向教官請假,老師則開著車帶我們到黃埔新村,看著老師擺花弄草。

(講者馮翊綱)

黃河大合唱是趙崑和老師在抗日期間創作,抗戰後帶著黃河合唱團四處巡迴演唱,到長春中山堂演七天。那時孫立人將軍就來聽了五天,當時孫將軍已是高層人物,某天趙老師油墨印樂譜時,孫將軍直接推門進來,不顧趙老師滿手油墨直接握了手,說「唱得好,我要去台灣練兵,你要不要來幫忙?」

滿腔熱血的青年趙崑和就跟孫立人將軍來台,創立了黃埔合唱團,日後更有了道明合唱團。我才有機會跟趙老師相遇,受到他豐沛的藝術教育,日後成為像趙老師這樣的藝術工作者。趙老師是被孫將軍拉來的,我今天來孫立人將軍行館演講,有特別的意義。

比對了一下趙老師跟孫將軍握手的時間,發現我父親當時也在長春當青年軍。我父親是個老土,來自陝西終南山的鄉下,如果他沒有因為來台灣,大概就是跟鄉下女孩結婚生個小土豆。他到長春的時候,看見俄國殖民的建築與電車,嚇了一大跳。我讀王維的《終南別業》,原來是同鄉啊,跟楊過小龍女一樣。

(馮翊綱著作《二馬中元:影劇六村有鬼》)


我老爺——就是外公,以前在山海關跟日本人做生意,二戰期間東北變成日本的領土時,我老爺曾好好的幫過日本人。日軍來中國時,南方因為劇烈抵抗,遭遇如南京大屠殺的慘況;北方則沒有抵抗,日軍秋毫無犯進了北平城,大家就成了亡國奴。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老爺要從山海關帶著全家落跑,因為共產黨要清算他嘛!他就是俗話中的「漢奸」,只好帶著大家到南方全部都是漢奸的島上。

我媽十歲離開山海關到台灣,我後來才明白父母如何透過想像回憶自己的家鄉。我現在要回憶自己的故鄉,要看著一磚一瓦睹物思人都不可得,所以後來文化部官員找我要去為高雄的哪個眷村站台時,我就不假辭色地回應:「你們過去拆了我家的時候,有問過我嗎?」

幽情、幽玄、幽默

「幽玄」(ゆうげん)是來自日本的詞彙

川端康成的幽玄,是「生來死去都是幻」,跟禪宗的意境非常相似,是意在言外的精神。由於台灣曾經是日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最近社會也興起對日本時代的懷想,我們飲水思源,以文質彬彬的態度,將曾經在這塊土地上的種種優雅思想吸收幻化,這就是「文化」。

林語堂確立「幽默」(humor)一詞

林語堂是文學家、語言學家、教育學家、政治家、發明家,他寫字典時確立了「幽默」(humor)一詞。在那之前他推敲了許久,曾有打算用「語妙」一詞,最終用的,是一個看也沒看清楚的「幽」、聽也沒聽清楚的「默」,卻頓時莞爾一笑——這正正符合幽默的意涵。他也可能參考屈原的絕命書「孔靜幽默」一詞,參考古典的作品而來。

(林語堂先生)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有的人是剛好來了,有的人是父母求來的。我,是我父母他們大老遠的從終南山跑來、從山海關跑來,相遇,就是刻意地生下來我這個下一代。被生到世上,就是不白來,要享受人生。

前陣子有個北一女的女孩,她身體僵著、身上綁著類似繃帶的布,大熱天揮汗如雨,她患有罕見疾病,身上皮膚只要輕輕一摸就會脫落,連衣服穿在身上也會破皮,這樣的女孩來聽相聲瓦舍的課、甚至要上台唱個段子,但是像這樣的人生,她也要享受。

看透了生死的循環,就自在了。了解生命像燭光一樣熄滅了,冷靜下來,不會一直活著、一直生生世世的活下去,意識到時間會不夠。有些人意識到生命有限,開始歌頌生命的重要,這種人就是藝術家。 人比人是氣死人的,愛惜自己的生命、享受自己的人生,享受自己的生活,這就是「幽默」。

我是兩個中國人的下一代,延續著中華文化;我太太是講閩南話的,岳父岳母是日治時代長大、會講日文的人,我自己則最愛去日本。

作為一個台灣人,看到台灣的歷史幾乎跟美國息息相關,沒有辦法擺脫,因此在台灣要過著文化生活,要和中國文化、日本文化、美國文化生活,哪一個都躲不掉。 能夠把三種文化編織起來,你能夠跟台灣人相處得好,因為每個台灣人都在這樣的文化中。我們以幽情、幽玄、幽默,從三股文化,建立台灣的主體文化。

(前來聽講的屏東民眾)

(本文摘錄經 青鳥書店 授權於 BuzzOrange 刊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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