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難道都像「半澤直樹」演的那麼浮誇?解密大和民族極端又矛盾的道德美學

【為什麼我們要推薦這本書】

對於台灣人,在大眾面前哭泣似乎是件尷尬的表現,但在日本,卻是反省與謝罪最好的表示方式;除此之外,日本的優雅淡定氣質,其背後深藏著悠遠的我慢文化。現在就讓這篇文章帶你看見不一樣的日本。(責任編輯:鄭伊真)

日本人難道都像「半澤直樹」演的那麼浮誇?解密大和民族極端又矛盾的道德美學。圖片來源:YouTube

文 ∕ 野島剛

「愛哭」是反省與謝罪

眼淚共分三種,一種是為了防止眼乾而分泌的眼淚,一種是異物進入眼中時反射性流出的眼淚,還有就是感情所帶來的眼淚了。

我經常會哭。特別是在看電影、讀小說時,一不留神就會淚流滿面。和我一起看電影的人經常會被我流淚的樣子嚇到。但是,我並不會因為人際關係而落淚。年輕時,即使是被女友甩了,我也沒有哭過。

對於哭泣這種行為,達爾文的進化論認為,眼淚是生物在進化的過程中遺留下來的產物。海洋生物登上陸地後,為了適應陸上生活,就要保持眼睛的濕潤。因此,人體會帶有淚腺這一組織。據說,眼淚的成分與在身體中流動的血液非常相似。

達爾文並不認同眼淚的重要性。關於因感情而流出的眼淚,達爾文認為,這是因為人類在幼兒階段尚未掌握語言,所以要透過「非語言」的形式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孩子隨著一天天長大,哭泣的次數會逐漸變少,這是他們掌握了語言、能夠借其表達自己感情的結果。

沒錯,達爾文的觀點是:「哭泣是一種退化。」最近發生的一件事情讓我開始相信這種理論。

在日本關西地區的兵庫縣,一名議員挪用公款一事曝光了。他在 記者會 上嚎啕大哭了幾十分鐘,一直辯解說自己沒有做壞事。這段錄影的點擊率也在網上一路飆升。有意思的是,國外媒體把這名嚎啕大哭的縣議員當作「愛流淚謝罪的日本人行為的象徵」。

外國人常說日本人面無表情,不會把感情表現在表情和動作上。歐美人甚至說:「日本人就像戴著面具一般面無表情。」但是,歐美人反而不會在公共場合流淚。因為他們認為,這是一種無法控制自己感情的表現,非常丟人。然而在日本,大家往往不會責備在公共場合哭泣的行為。不僅如此,這種行為還會被認為是一種發自內心地反省與謝罪的表現,某些時候還能夠得到大家的同情。

再來看一下這名兵庫縣的議員,他在哭泣時的表現有些太誇張了,所以大眾不僅不認為他在反省,反而覺得他招致社會混亂。因此,議會也對他加以逼退。

大家都覺得日本人與以前相比更加愛哭了,歐美媒體也紛紛從「愛哭的日本人」的角度報導了這一事件。

但在我的印象中,與十年前相比,日本人其實是變得不再輕易哭泣了。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由於使用毒品被捕的酒井法子向公眾道歉時的場景。

她在記者面前沒有流一滴眼淚,只是深深地低下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這種爽快的姿態給大眾留下了較好的印象。要是在三十年前,她可能需要淚流滿面地乞求世人的原諒,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更好的效果。

在奇襲珍珠港的前一年—七十多年前的一九四○年(昭和十五年),民俗學者柳田國男曾表示:「近年來,日本人明顯變得不愛哭了。」柳田認為,與昭和初期相比,明治初期日本人中的「愛哭鬼」要更多一些。

如果柳田能對現代的日本社會加以觀察,他又會得出怎樣的結論呢?

日本人的「我慢」

我曾以《朝日新聞》記者的身分在福岡縣久留米工作過一段時間,其間也經常出入隔壁的熊本縣。說起熊本,就會想到溫泉和生馬肉片。臺灣讀者一聽說生馬肉片,可能會皺起眉頭,但包括我在內的很多日本人都很喜歡,尤其搭配熊本當地釀造的燒酒,這樣的組合堪稱絕妙。

熊本境內的阿蘇地區有很多著名的溫泉,在那裡泡個湯,品嚐生馬肉片,再喝上一杯燒酒,可謂幸福至極。熊本縣內有火山群矗立,又被稱為「火之國」,因此很多人的印象裡,這是一片性情火爆的土地。但是,我知道的熊本人大多是性格沉穩內斂,重感情而且富有正義感。我的幾位熊本出身的朋友至今都會寄賀年卡給我。

二○一六年四月熊本發生芮氏規模七.三的地震以來,他們幾乎都沒睡過安穩覺。第一次的前震和第二次的主震都是在深夜襲擊熊本。之後,又有大大小小數百次餘震在夜晚撼動著這片大地,導致很多人因此睡眠不足。

每當日本發生大型自然災害時,許多國際媒體對於日本人極強的忍耐力莫不感到驚訝。日本人在災難發生時會優先幫助他人、不怨天尤人或者指責政府救災不力,這在其他國家民眾看來其實相當特別。

當然日本人當中也有很多自私的人和壞人,監獄裡的罪犯也不少。但是,面臨這種巨大災難時,日本人為什麼能發揮出超乎他國民眾的忍耐力呢?曾經有外國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以下是我給的回答。

我認為,這或許和日本人十分重視的概念—「我慢」有關。在現代的中文裡並不存在「我慢」這個詞,它是一個和製中文,源於佛教的教義。它既是佛教中「四慢」(增上慢、卑下慢、我慢、邪慢)之一,也是「七慢」(慢、過慢、慢過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之一。

它們都是強烈的自我意識的產物,包括執著於自我的「我執」在內,有自視甚高、輕蔑他人之意。但到了後來,「我慢」在日語中演變成了壓抑自己、忍耐的意思。從近世後期開始,這種用法逐漸被人使用。

這種「我慢」,恐怕就是外國人看到日本人在災害中的表現而感到吃驚的原因。即使是在令人不得不陷入悲觀的狀況下,日本人都能面不改色,壓抑自己的情緒,而不會哭天搶地、怒吼,或是陷入驚慌。即使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把食物分給孩子和周圍的人。領取配給品時,隊伍也排得井然有序。

「我慢」與「忍耐」相似而不同。如果不能理解「我慢」,也就無法理解日本人在災難中表現出的冷靜。它與為了減肥而控制食慾、為了考試而放棄遊玩的做法並不屬於同一種行為原理。

「我慢」被視為一種社會規範,也是一種美德。 無論在學校還是家庭,日本的小孩子每天都會聽大人講:「你要『我慢』。」這裡當然包括了「忍耐」,但是也隱含了一種強迫性,意即「不能『我慢』的人無法成就大事,也會被周圍的人看不起。」

即使遇到不講理的事情,日本人也會在心中告訴自己要「我慢」。比如說,我早上搭電車通勤卻遇到事故而被耽擱時,只能按捺性子,嘴裡還會輕輕地重複:「我慢、我慢。」當然,即使是日本人,忍耐力再強也有極限。雖然表面上看似沒事,心裡也會有很多想法。

日本人的高自殺率,一直居於世界前列。如果真的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我慢」,選擇活下來的話,自殺人數可能只有現在的百分之一吧。在有外人環伺的社會生活中,或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日本人就會不時地意識到「我慢」。如果做不到,就會在外人面前「蒙羞」—這又是另一個對日本人來說十分沉重的包袱。

也因為如此, 大多數日本人至今依舊面無表情地忍受著壓力吧

(本文書摘內容出自《日本人默默在想的事– 野島剛由小見真的文化觀察》,由   時報出版社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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