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地獄是什麼感覺?一位被北韓封殺的作家,冒著生命危險寫下《脫北者》的殘酷世界

【為什麼我們要推薦這本書】

「我不是用筆和墨水寫這本書,我用的是血淚和骨頭。或許這些故事像沙漠一樣貧瘠、像荒野雜草一樣粗糙,或是像石製工具一樣不堪,但親愛的讀者,請您讀它吧!」──潘迪

如果沒有冒著生命危險,你無法看到這本書。對於在這裡生活的人來說,這個地獄叫做北韓。筆者以 7 篇小說,讓人一窺北韓極盡殘酷又荒謬的真實樣貌。

本篇節錄自第一篇《脫北記》,揭露北韓階級制度的腐敗,以及黨如何一步步地掌握人民的生活,這是生在民主和平的我們,永遠無法想像的場景。(責任編輯:鄭伊真)

與其像現在這樣生活在痛不欲生的苦虐之中,倒不如一死了之,將一切記憶給抹去。圖片來源:Pixabay

文/ 潘迪

潘迪把這些文章送到南韓之時,寫下一段序詩。

北方之地五十年,
猶如一個會說話的機器,
歷盡滄桑茍活著。
不是靠才華,
而是靠義憤;
不是用筆墨,
而是以血淚和骨頭寫下的,
篇篇文章。
如沙漠般貧瘠,
如荒野般粗野,
如病人般不堪,
如石器般粗糙。
但讀者們,
請您讀讀!

尚啟!

是我,日哲!此時此刻,我正在寫脫逃記呢。想必你也讀過崔曙海的《脫逃記》吧!但,這次的逃脫不是發生在過去那一九二○年代,而是在當今一九九○年代。不是發生於殖民地,而是在解放五十餘年後的我的國家。

我在這片土地上寫下這篇脫逃記,是不是令人瞠目結舌呢?至於我打算逃離此地的原因,簡單地說,所有的一切起始於我拿給你看的那個藥袋。

那個藥袋是我在偶然的情況下發現的。想必你也知道,我哥的老么也就是我那八歲姪子動不動就往我這裡跑,幾乎是住在我家裡,之所以會如此,主要是因為在我婚後分家之前,一直和我哥住在一起,分家後我住的公寓又離哥哥家很近。

但現在回想起來,我想這不是唯一的原因,真正的理由是我太太發自內心疼愛他、關懷他。當然她天生就擁有一雙溫柔的眼睛,但她看著姪子的眼神更是洋溢著濃濃親情,待他如親生骨肉,經常把他擁入懷裡睡到天亮。

看到她如此,不禁讓我覺得「女人吶!就算沒生小孩,一旦到了某個年齡,母愛似乎就會油然而生。」由此可見一斑。太太對那孩子說的話總是照單全收,沒有絲毫懷疑。同樣地,那孩子對她也是百般依賴。在發生藥袋事件的那一天,那孩子正巧又來到我家。

當時,我太太為了幫住在樓下的部門黨秘書貼天花板壁紙而不在家,家裡只留下我一個人處理工作上的事情。那孩子一進門就開口找嬸嬸,當他發現太太不在家,便吵著要我幫他做風箏。

時值秋末,秋風掃落葉,正是撩撥孩童放風箏的時節。看著孩子隨季節而滿溢的童心,我不忍心潑他冷水, 於是四處翻找適合做風箏的紙。為了找出曾經在哪兒似曾見過的塑膠門縫紙,於是在置物架和棉被櫃後方角落裡來回翻找。就在此時,率先被我找到的不是風箏紙,而是那個藥袋。

一開始我也沒多想,後來一想到藥袋可能和結婚兩年多依然沒懷孕的妻子有關,腦中的思緒逐漸亂成一團,於是就有了這樣的想法「究竟是什麼藥,需要藏在如此不起眼的角落裡?難道有什麼隱疾……啊!怪不得遲遲至今日依然沒懷孕!」

那天在做風箏的過程中,我的手被割破兩次。既然藏得如此隱密,我左思右想,得到的結論是,就算直截了當地問太太,她也絕不會輕易說出藥物的來龍去脈,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拿著藥袋去找身為醫生的你。一天後,你告訴我藥物檢驗結果,結果呢?那不是治療不孕症的藥,反倒是讓她不孕的藥,不是嗎?

「怎麼會是避孕藥?」

那一瞬間,我居然忘了在你的診療室裡有包含女性在內的眾多患者正在候診,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問道。

「是真的嗎?」
「呃……這……」

當著眾人的面,難為情的你在慌亂間硬生生地把我的話給打斷,聽到你的聲音,我二話不說,一口氣跑回家裡。一路上像炸彈般隨時會脫口而出的話語,在面對太太的那一剎那突然語塞,難以啟齒。腦中瞬間升起一股念頭,明白這句話絕不能隨便亂說出口。

難道不是嗎?所有認識我們的人全都知道,我和我太太本來就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啊!

說到性格,兩個人固然差不多,但問題就在於這個社會最重視的家庭成分上。因此當李日哲和南明玉的訂婚消息一傳出去,瞠目結舌的人豈止一二,說什麼「婚姻能持久嗎?白露和烏鴉住在一個鳥巢裡,難道就能配成一對?」等等。

如今不出大家所料,住進同一個鳥巢裡的那隻白露居然別有用心,當下我的腦子裡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尚在新婚期的太太為了不生小孩而服用避孕藥,從我的角度來看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又怎能有其他解釋?

「發生了什麼事?」

太太看著急忙衝回家氣喘如牛的我,察覺到我神情有異,於是率先開口問道。我沒有答覆,只是咬牙切齒地扳著兩隻手指發出喀喀聲響,然後來到窗邊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下。

太太發出輕如菸灰飛濺般的嘆氣聲,然後把香菸和火柴盒遞過來放在窗台上。但是,我心中的怒氣豈會為了小小一個貼心之舉而煙消雲散?話說回來,日哲我 之所以被貼上「賤民」標籤,又是為了什麼?充其量不就是因為我父親把一盤冷床苗給弄死?更何況那件事發生在戰後,也就是所謂的社會主義協同經營管理理念在這片土地上正要萌芽的那段時期。

當時正處於歷史上的一個轉捩點,對農民而言,新穎陌生的事豈止一二,冷床苗便是其中一個例子。除了由祖先代代相傳的水苗之外,對於其他方式一無所知的父親用他那雙手第一次種植冷床苗,怎麼可能一下子就上手? 父親因此犯下無心之過,而這個失誤卻讓他在一夕之間淪為「反黨反革命派分子」。

話說過去,父親在解放前辛勤工作乃至於雙手磨繭破皮,勤奮工作的代價讓他終於擁有一塊小小的土地,後來邁入協同組合組織時期,他一開始沒有乖乖交出那塊地,於是成為有心人士的眼中釘。基於以上原因,父親被套上手銬帶往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而我們則被趕出種有柿子樹綠意盎然的老家,被迫「移居」到鴨綠江急流淺灘畔有著嘈雜水聲的陌生之地。

《脫逃記》裡的「我」帶著一家老小跨越「倭寇嶺」時,雖然時逢不幸,但至少在內心一角還存有一絲希望。反觀我母親,在老公被套上手銬強行拉走之後,不僅要安撫兩個躲進裙襬裡的幼兒還要越過凱馬嶺,對我母親而言,根本沒有一絲希望可言。

和我們一家人的慘況相比,一個人就算死亡當前,若能像越過「倭寇嶺」的那些人一樣隨心所欲前往自己嚮往的地方,那麼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反觀我們一家人卻得在刀槍脅迫之下被迫離開濃情依依的老家,然後又在刀槍的監視之下被迫「移居」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抵不過痛徹心扉的苦難和怨恨,紅顏薄命的母親終究還是在萬里他鄉之外早逝。

一想到年幼子女的悲慘未來,就像一條北方酷寒之地的冰錐般刺中她的要害,導致她至死也無法瞑目。而如今,在留下兩個幼兒獨自離去的母親冤魂前,又將發生什麼樣的悲劇呢?

尚啟!

那天,我終究還是把從你手中取回來的避孕藥藥袋緊緊藏在口袋裡,然後逃離窗邊來到位於凱馬嶺山腳的母親墳前,根本沒有意識到上班時間已到,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走直到深夜。

事到如今,我依然記不清當天自己究竟去了哪裡。只記得回到家裡時太太一如往常笑臉相迎,把蓋在飯桌上的報紙掀開,將放在我面前觸手可及裝有菜餚的碗盤又向前推到我面前。

不瞞你說,從那天起,我開始細細觀察太太的一舉一動,她對我的溫情依然如舊,從與生俱來、充滿人情味的羞澀眼神,乃至於始終如一的柔軟身段以及溫暖沉靜的嗓音,舉手投足滴水不漏。她對我的一切並沒有隨時間流逝而遞減,反倒是越來越濃烈。越是如此,我對她的凡念懷疑卻與日俱增。

俗話說,懷疑會衍生新的懷疑,某次,一個奇怪的傳言傳進我耳裡。說什麼住在三樓一號的住戶每天早上煮兩次飯,清晨一次,上午一次,每天總會冒出兩次炊煙。只要住在公寓裡,我知道不可能無中生有流傳些毫無根據的謠言,但是我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不想為了區區幾句婦道人家的八卦而懷疑太太,但是在那件事的幾天後,有天早上一上工,為了焊接工作而來到能夠俯瞰整個工廠村落的百噸起重機手臂頂端上。好巧不巧,從吃過早餐才出門的我家煙囪裡正冒出「第二次炊煙」。

當時已過立冬,天氣雖然很冷,但我以檢視焊接部位的安全性為由,在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又爬回起重機的手臂上。第三天,我從起重機上走下來,向作業班長提出適當的藉口匆忙趕回家裡。

「啊,你怎麼會?」

正在煙霧彌漫的廚房裡專心烹煮東西的太太以十分訝異的語氣開口問道,臉上擠出從不曾有過的尷尬笑容。

「嗯。我忘了帶捲尺。」

過去我從不曾對太太說過這麼難為情的回答。

「捲尺?真是的,居然為了這個害你多跑一趟。」

看到我白費氣力從工廠回來,太太就像是自己的事情般,邊發牢騷邊急忙進入房間裡。趁著這個空檔,我把冒著濃煙的鍋蓋打開,但鍋裡煮的居然是給狗吃的食物,深綠色的乾蘿蔔葉碎片混雜著些許玉米粒和米粒正在熱鍋裡沸騰翻滾著,絕對是狗食錯不了,狗食!

「哎呦!有什麼好看的。」

手拿捲尺走出房間的太太,看到我慌忙將鍋蓋蓋回去,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驚惶地說道。

「不過是狗食而已,何必要這麼大費周章?」
「咦?啊,狗……狗食……」
「每天都要這麼煮嗎?」
「是,那個……你只要處理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了,家裡的事不必操心,不要再犯這種錯了喔。」

太太一面把捲尺遞到我手裡,一面叮嚀我。

「住在樓下你的部門黨秘書昨天又來了。關於你入黨一事,我請他多多關照,好讓你能更專注在工作上。但是就算我怎麼幫忙,就是沒……」

太太突然抿起嘴,深藏在心中有口難言的情緒似乎要藉由眼淚宣洩出來般,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就算太太已經把臉轉過去,但我也無法像這樣繼續面對她。

那天,放在我口袋裡從未派上用場的捲尺,一整天牽動著我苦澀的內心。但奇怪的是,從那天起,我的心逐漸開始釋懷。不僅是因為我為了微不足道的事跟蹤太太而衍生的自責之外,太太可能是為了某個難言之隱而服用避孕藥的念頭在我心裡某一角落扎根。

如果太太是因為擔心子女必須要承襲「烏鴉」血統而服用避孕藥,那麼一直以來她對我付出的愛不就是虛情假意嗎?不,這絕對不可能。如果把她對我的情意視為虛與委蛇而說三道四,那麼我就理當受到天譴。只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個誤會而已,然後就此結束……希望我的太太依然是我太太……

心中隱隱期盼整件事即將有一個美好的結尾,時間也就這樣一天天地流逝著。姪子依舊常來,至於我,只留下心中一絲自責以及日常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開心事,煙囪裡每天依然冒出兩次炊煙。一切如舊,唯一一個顯著的變化就是太太抱著姪子睡覺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過去從不曾這樣,如今如果晚上我為了加班而出門,太太沒有姪子的陪伴就無法入睡。

促使我下定決心寫下這篇脫逃記的一個月前的那天,我為了加班而出門。當我吃完晚餐正打算出門之際,太太再三叮嚀我,要我在上班的路上務必順道去一趟哥哥家好讓姪子過來陪她。但是那天我無法遵守太太的叮囑,因為嫂子表示那孩子跟著父親出門撿舊電線去了,除了艱辛的礦工外,哥哥也會抽空做一些撈麵勺來賣,好貼補家用及添購食物。

好巧不巧,那天我的工作結束得比預期早,由於我所任職的技術革新作業部總是在有突發狀況時才會加班,因此偶爾也會提早結束。一想到沒能完成太太的囑託,我的腳步自然而然也就加快了。子夜過後,公寓所在的巷子異常安靜,我三步併作兩步一次爬兩階,快步走過部門黨秘書家所在的二樓,來到三樓手握我家大門把手,屋內的燈光透過門縫滲透出來。

我心想「難道她還沒睡嗎?也許是姪子沒來,所以覺得無聊吧!」正當我要拉門,透過門縫滲透出來的燈光突然熄滅。

「看樣子要去睡了,真巧!」

當我把門向外拉時,發現門從裡面反鎖著。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回應。

「是我!」

然後又再次敲門,透過門縫看到燈光又再次亮起,隱約聽到通往廚房的房門開啟聲,但是依然沒有傳來人的動靜。

「啊,是我啦!」

這下終於聽到太太一聲「好的~來了」,緊接著將大門打開。

「還沒睡啊?」
「是啊,有些事情要處理。」

尚啟!
問題是,當時我哪會想到在我踏入的那扇大門後方居然緊貼著一個黑影。趁著太太整理房間,我沒有一絲懷疑開始脫下工作服。就在那個時刻,門外傳來大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響,我本能地快步追過去。耳中傳來奔往樓下的腳步聲,聲音聽似小心卻又像是很熟悉這裡的環境,我尾隨其後,然後突地停下腳步,各種想法頓時映入腦中。

「……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追過去?」轉身爬回三樓時,我體內的血液直往上衝。

事到如今,太太肯定是嚇得面無血色,但我卻看不到她的臉,因為她早已蹲在房間一角遮住臉哭個不停。

「夠了!」

我直挺挺地站在房間中央一個勁地大喊。

「民赫的叔叔!」

太太跪坐在地,以滿是淚水的面孔抬頭看向我。一直以來,雖然聽過太太無數次用姪子的名字稱呼我為民赫的叔叔,但我始終不以為意,然而在那一瞬間忽然覺得太太這麼叫我十分見外,儼然把我視為外人。

「好!從現在起,我對妳而言就只是民赫的叔叔,不再是妳老公!」
「民赫的叔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夠了!」

我急促地喘著氣猛地翻找書架後方,把一直以來藏在那裡的避孕藥藥袋取出來,丟到太太面前。

完全失去理性。

「事到如今還要否認?為什麼?難道怕生下雜種?是哪個傢伙?到底是誰?還不快說?」

我猛地抓住太太瘦弱的肩膀,將她一把拉起。太太用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臂膀,聲淚俱下地大喊。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知道那個人是誰!不可以……」

那一瞬間,若不是因為太太放開我的手臂,聲嘶力竭地吶喊不可以不可以,然後像是失心瘋般慌忙走向衣櫃方向,否則我的拳頭肯定會因為失控而搥下去。

「不可以,不可以。」

太太就像失了神般念念有詞,一直重複著相同的話,然後慌忙打開衣櫃門,在衣服底下取出一個簿子。彷彿將它視為最後一張王牌般,以勉為其難的神情將它遞給我。

「這是什麼?」

我一把將它拽來翻看,那是個日記本。

「我真的不知道~沒想到那個人趁我走進廁所裡,已經進入屋內……但是我很乾淨,我的身體很乾淨。請你相信我,至死我都是你的人。」

語畢,太太又再次癱倒在地,雙肩顫慄不已。

直到此刻,我才發現太太雜亂不已的頭髮以及鈕釦被扯掉的上衣衣角。這一切顯然是以吃奶的力氣奮力抗拒所留下的痕跡,原本沸騰不已的血液這才緩和了些。但就在那一瞬間,突然又想起太太聲嘶力竭的吶喊聲「……不可以,你不能知道那個人是誰!」在此同時,某個東西如閃電般在我腦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我的視線緊緊鎖在握在手中已翻開的日記本上。

十二月四日
今天,那個人又來了。他為老公設想固然讓人感激,但如此頻繁的造訪難免令人生厭。況且每次來都是趁老公不在家的時候,因此格外讓人不舒服。不僅如此,他每次來,神情都不太一樣,一個年過四十的人該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吧……?天曉得!
我該如何是好呢?如今若對他冷淡些,不免擔心老公的事。反之,若不這麼做,又太可怕了……忍吧!我必須得忍著。 為了讓老公順利入黨,哪怕再怎麼苦,就算會死掉……

(本文書摘內容出自《控訴》,由  平安文化 出版社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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