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倫清桃說謊看台灣人心態:批評別人很容易,但承認自己心底的歧視很困難

【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當海倫清桃的事情立刻被酸是《越生回家》時,台灣人或許沒想過:海倫清桃的事件背後是台灣嚴重的歧視問題,而不是認同問題。

在台灣,假造身分獲得尊敬的事情屢見不顯,海倫清桃為了前途和不因身分被歧視而說謊了,身為歧視罪魁禍首的台灣社會究竟能站在什麼樣的道德高度去譴責他?至於婚姻就更不用說了,若沒傷害她人,別人家中的私事憑什麼被這樣比手畫腳的指教,即使是公眾人物?

(責任編輯:林芮緹)

文/ 林立青

我想海倫清桃的事情要分成幾件事情來看。 第一是身世背景的謊言,第二是財務狀況的謊言,第三是婚姻內容的謊言。

我對於身世的謊言早已淡然處之,在台灣長大的我, 早已經習慣大家在身分上造假以得到尊敬或是特殊待遇的故事。

例如過去開放探親時,許多老兵的年齡突如其來的發現和原先登記的不同。

那時候在台灣的軍人因為被國民黨要求依定年齡後才可退役,於是要等 45 歲才能退伍,如果是面容身材都還過得去的外省人謊報年齡以來娶台灣女孩,條件糟一點的老兵就只能單身或是取經濟身分更弱勢的。

又例如我在讀書時,認識緬甸籍的留學生,許多緬甸留學生其實是逃避戰禍而移居,但到台灣後必須修改身分,謊稱為反共復國軍的後代來爭取獎學金。

再例如我當兵時,眷輔組有這樣的故事:本籍湖北的文盲老兵,為了讓自己的子女後代爭取較好的工作機會而更改省籍,為的就是讓自己的孩子能多一點資源,但孩子沒用,最後還是只能一個月領一萬三到死。

這些全部都是說謊,全部都是謊言。但我從不認為這些謊言應該被公開出來嚴重指責。我認為可以知道,但是我完全沒有道德批評,我也不想批評。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 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這點用在海倫清桃身上依然適用, 在台灣社會依舊對越南女性當作是「買來」的時,一個越南新娘要假冒為台灣人,我並沒有太多指責。因為在台灣的社會氛圍下,那是一個「受歧視的」越南人想要成為「文化優勢的」台灣人。

我對此會因為台灣社會的整體氛圍而有同情,不願也不忍去指責。 如同我面對外省老兵修改出生日期和籍貫一樣,我們對於特定學校特定身分或許還能堅持,但對於一個出生沒有辦法更改,又無法擺脫歧視的身分下,我不認為台灣人有資格可以指責海倫清桃。

第二點在於她的財務,但目前為止除了書商要負責損失外,他們夫妻兩人要怎麼買房賣房買車換車,那都是個人私有財產的處分權,任何人有權利買賣處理自己的私有財產,我不認為海倫清桃買車賣房算是敗家或是什麼不可以的罪惡。

只要到現在為止,沒有人因為他而被騙錢,那就不應該多嘴人家家裡花錢打扮的私事。因為那是她們夫妻兩人之間的事,只是你的價值觀和人家不一樣而已。 如同那些支持兒女上名校的父母,或是支持丈夫拚事業的妻子。我認為這是她們的私事。如果你買了書,要退那就快去退。

最後一點我認為她們夫妻兩人之間的事沒有任何應該出來多嘴,他們很可能會有其他的謊言,但我不認同有人說隱瞞婚姻是什麼該死的道德瑕疵 ,如同我認為劉德華隱藏婚姻有可能是為了維持人氣或是保護自己妻子一樣,我們的社會對於明星也有單身的期待,我不認為吳宗憲劉德華吳尊這些人的演藝成就該因為隱瞞而被抵制, 我反而認為海倫清桃夫妻兩人只要言歸於好,我甚至期待她演出更多的新移民腳色。

畢竟過去台灣也有太多藝人隱瞞自己已婚事實。我認為沒有道理對海倫清桃特別嚴苛。 台灣很多男人有所謂「賢內助」,現在海倫清桃的丈夫如果要支持她追夢,我不認為台灣有什麼其他人該介入批評人家家裡的事。並且我認為很可能這次事件後還會有其他家醜,但誰家沒有?又有誰喜歡家醜外揚?

最後我要說的是, 我們任何時候社會都可能有既定的價值觀,台灣人對女人的看法就是如此 :歐美日是先進的,東南亞中國是落後的,歐美日是自由戀愛,東南亞中國是花錢買來的。當然我們會讓中國人和東南亞人有一條路走:如果你嫁給台灣人並且甘於犧牲奉獻照著規定,我們還是會把你當人看:這種潛規則的無言歧視存在已久,甚至明文入法。

這種價值觀會使我們的社會實際上出現歧視,我們自以為平等,但那只是自欺欺人,這種事實絕對比一個演員偽造出身對社會的影響大。在我眼裡,真正的階級是習以為常,並且無人聞問的。例如你絕對看不到有新住民在市政府大樓內擔任公務員:除了廁所的掃地工。

她的動機就是讓自己的出生不被台灣人歧視,希望透過這樣的方式當一個台灣人,而台灣人確實存在對中國和東南亞女子歧視,我們根本列不出什麼外配可以出頭天的例子。而過去還有越南母親穿著國服被立委說是色誘的歧視。

我們能說我們真的平等?

如果我們只能接受東南亞中國配偶去做沒人要做又辛苦又累的工作而從來沒有為他們發言,為她爭取權利。只因為她不可改變的出生就被台灣人歧視,那又有誰敢說自己有資格指責海倫清桃為了自己的前途而更改她的出生呢?

(本文經原作者 林立青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 海倫清桃的謊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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