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升旗典禮是愛黨還是愛國?──解嚴都 30 年了,我們的國歌卻還是那首國民黨黨歌

【我們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參加元旦升旗典禮是愛國的象徵嗎?這要看你如何看待中華民國的國歌、國旗,這些符碼代表的意義值得當代台灣人深思。

「吾黨所宗」這句,國歌本身就是黨歌,1937 年(民 26)經國民黨中央委員會決議拿來暫代國歌到今天,而我們已經民主化二十餘年了,這個歌詞內容是該改變了。(責任編輯:蔡沛宇)

文/  陳方隅

在美國聽到國歌、國旗歌,以及看到這麼多人一起揮舞國旗,心中還是會覺得感動,但這個感動背後充滿了各種有趣的想法。這有趣的想法可以從一段日記裡面來談起。

我一直記得,在 2009 年,大四那年的元旦,一大清早地起床跑去總統府前面參加六點半的升旗典禮。那是我第一次參加元旦升旗。不過,前兩三年某一天我嚇然發現,我在當天的日記寫下這麼一段:

早起就為了這麼一個五分鐘左右的典禮。但我覺得這就是「愛台灣」呀!現場一批人戴著面具舉著爭取人權的標語。我覺得,就如同 ptt 和 p2 上面說的,最近人權這個詞被政客們和野草莓們玩壞了。

台灣沒有人權嗎?別鬧了。至少你們也說清楚你們想爭取的是「什麼」人權吧!一旁有民眾圍著這一小措人,叫他們「把國旗拿好!」「在這種國家慶典場合要尊重國家!」

總統府  CC Licensed

這段裡面有兩點很有趣。一個是「愛台灣」,這點等等再說,先談後面這段。
我發現我當年寫下這段的時候,其實是大吃一驚的。

原來現在是「雞蛋派」的我,當年是如此的「高牆派」啊!當時的我對野草莓的印象很差(我大概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訴求什麼吧),我還是那種認為「抗議的人就到中正廟前面去靜坐就好了不要來影響其他人」的高牆派。

其實我都忘了這樣的觀點了。

是怎麼轉變的呢?轉變的開頭可能跟大四上的精彩憲法課程有關。

我的憲法老師教我們: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異議者的集會遊行也不是嘉年華式自強活動。既然街頭抗爭是基層異議者的『政治權利(力)』,就要讓示威者有『施力』的機會。

如果在選舉、罷免、創制、複決或其他代議政治的場域,我們容許利益交換與相互施壓,那集會遊行權也應該包含憤怒、咒罵,乃至某種程度的恫嚇──否則,『主流』怎麼會願意對『異議者』讓步呢?

K 黨可以在國會對 D 黨說『給我 A 法案否則就擋你 B 法案』;社會運動者應該也可在街頭對主流大眾或政客說『還我人權尊嚴,否則別想交通順暢』!

如果完全剝奪『喧擾』與『威脅』,那集會遊行權就變成了基層異議者謙卑祈求的儀式而已。

(結論)法律既然容許罷工,憲法既然保障言論自由,我們就該拋開『維持現狀』或『秩序優先』的思維,讓這些具有顛覆性的憲法權利『玩真的』,才是一個有希望的民主國家。

(以上這些內容寫於 2006 年,但後來該老師在 2008 年之後發表的各種社論,對於社會運動者的看法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當然,那時我還無法體會。不過還是很感謝老師精彩的教學內容和啟發)

然後我在研究所時期開始接觸到社會議題,看多了相關的資料,與 NGO 們接觸,甚至是自己去用了一個調查研究,並且跑到花蓮去做了一個農業相關的碩論田野調查,我整個完完全全地改變想法了。

我認識到了這社會上存在的各種結構性的不平等,很多制度上的問題,而這些都與人權保障環環相扣。

我認識到了政府公權力的限制所在,以及「權力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都是努力爭取來的」這件事。

現在的我,在大學時代的自己眼中,恐怕是暴民中的暴民吧!(請參閱本文作者另一篇文章 〈 行政院撤告太陽花是在鼓勵暴力抗爭?〉)

Harry Li CC Licensed

再更進一步的是,我看了一些從學術研究和評論等不同角度來分析「儀式」與「規訓」,於是像升旗「典禮」這樣的儀式,對我來說就不像是以前那樣子覺得一定要去參加才顯示自己很愛國很熱血這樣的意義了。

現在我覺得,去參加升旗,就是一種與人交流的機會。後來到美國念書,每年國慶也都會參加彩繪國旗在石頭上的活動(MSU 校內有一塊石頭給人彩繪,每天先佔先贏,所以還得排班卡位)。

這就要接著談,國旗對我的意義。

我在 2009 年的時候就覺得參加升旗是愛台灣(但好像不是愛「國」…?),而現在的確是有一些人從根本上否定中華民國,並認為相關的符碼都有問題。但那應該還是屬於比較少數的意見。

我是覺得這些符碼確實是有問題,但畢竟也是從小看到大,所以聽到國歌國旗歌,還是會覺得:噢!這就是我的國家啊!不過我也愈來愈覺得,許多象徵意義本身,可能已經再也無法成為凝聚感情的工具了。

例如「吾黨所宗」這句,國歌本身就是黨歌,1937 年(民 26)經國民黨中央委員會決議拿來暫代國歌到今天,而我們已經民主化二十餘年了,這個歌詞內容是該改變了。

總統府 CC Licensed

然後,在國外的幾乎每一個場合,都一定要唱「中華民國頌」以及「梅花」。開口就是:「青海的草原、喜瑪拉雅山」,內容唱說只要黃河長江的水不斷,中華民國聳立五千年……

從歌詞內容來看,這首歌實在是有點奇怪,對國家地理範圍的觀念還停留在內戰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青海,遑論它的草原,我只看過擎天崗草原,還有我的家鄉新竹的青青草原,每次想到時耳邊似乎都會吹過那大到不行的風。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做黃河長江(國中時有去遊過長江,那時記下來的事情就是:這水未免也太髒了吧)

而且,聳立五千年這件事情,每次在國慶或元旦場合,一定都會有人致詞提到孫中山先生在「一百餘年前」辛苦地推翻滿清王朝建立中華民國,但這個前後就是不通啊…. 再說,更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首歌的作曲者是拿著美國國籍、而且大力讚揚中國已經變得富強(也就是說是在讚揚中共)的劉家昌,他的想法再怎麼說都對中華民國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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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著想著,象牙塔學術研究魂就會上身,像我今天在想的是:有沒有認真的研究來仔細評估我們的僑務政策的效果、利弊得失?僑務的經費該怎麼樣才能對台灣(中華民國)發揮最大的效益?(例如我覺得有很好的部份,像是讓多一點僑生拿獎學金回國念書,而這些僑生將來在世界各地都會有重要影響,像是教中文或提倡更多交流之類;有不好的部份例如對某些團體的補助和辦理活動,但效果可能有限)

還有可以研究的是:國旗國歌等符碼的意義,對個人來說,現在和過去是否已經有很大的轉變(以及是怎麼樣的轉變)?然後,是否可以讓我們好好來談談這些符碼是否該來討論怎麼改變(或不變)?

台灣,或說中華民國,在國際社會上面的政治處境,放眼全球來說的確是滿特別的。

在二三十年內,整個認同狀況從中國人認同或是「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認同,大幅轉變成「台灣人認同」佔六成以上(二十餘年前,1991 年左右,認為自己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的,只有 17%)。

這樣轉變幅度之巨大與快速,在全球來說很少見。不過這可能也是會讓海外的部份僑民感到跟台灣距離愈來愈遠吧?

台灣跟中國的距離就更不用說了。北風與太陽的寓言故事最適合拿來形容。北京政府看來不可能對台灣好到哪裡去,即使蔡總統講出了那四字咒語「九二共識」。對中共來說,台灣意識本身就是敵人,只要不統一就是台獨,就是傷害民族感情。

Abbygail ET Wu CC Licensed

說也奇怪,馬總統任內卻是台灣意識成長最快速的時期,比阿扁總統時期增長速度還要快很多。中共到現在仍沒發現自己就是把台灣人愈推愈遠的因素吧!

然而,拉回國內,我是覺得,中華民國的處境之所以變得尷尬,恐怕跟相關的政治代理人實在太過不濟事,或者是政治代理人們根本不注重中華民國,而只是注重所謂大中華思想有關(也因此,當一些人看到中共現在國力變強了,就開始轉而支持中共,不再堅持中華民國,認為中國人應一起打造中國人的世紀之類)。

其實,中華民族這個根念是在滿清末年和民國初年,知識份子和政府大力「建構」之下才深入人心。認同的轉變常常是混合了許多因素的結果。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認同。各種認同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的認同會改變,有些人則是很堅定。

每次看到鄭南榕的故事,都會為他在那禁忌年代大喊「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的勇氣而動容。現在有不少人也很喜歡大聲地這樣子宣告,向前輩致敬。

不過我好像還沒有講過,也沒有在日記寫過類似的話。因為,我覺得我們確實已經是一個事實上主權獨立的國家,它現在的正式名字是中華民國,通行於世界的名字則早已轉為「台灣」。未來,當然是必須要由台灣人來決定要往哪裡走。「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是好國好民」。

如果「宣告台獨」(法理獨立)會立刻引起中共武力犯台,那麼,我主張我們一同追求國家「正常化」。不管代表我們的符碼是什麼、之後會有什麼變動,我非常渴望能夠早日看到國家正常化的那一天。

(本文經原作者 陳方隅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1/1 元旦升旗 〉。首圖來源:總統府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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