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冰島居留證被打上「無國籍」──海外台灣人總是第一線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台灣人花費無數論述來驗證「台灣究竟是不是一個國家」,我們用無數理論來證明台灣不屬於中國、中華民國不是國家……等等,但摒除這些「理論」,先讓我們回歸到最現實的層面吧。

在網路上,我們可能找得到台灣這個選項。但站上國際舞台、躍升為國際層面的時候,台灣人卻是真真實實面對著主權的問題。

一位台灣學生還得要不斷抗爭才能夠在冰島獲得一張「無國籍」而不是「中國籍」的居留證——就讓我們面對現實吧,是時候來正視「建國」的必要性,因為對國際來說我們真的什麼也不是。

(責任編輯:林芮緹)

文/Diann/漫步四分之一個地球的 407 個日子

兩年前,我從政大休學到歐洲、俄國、美國遊蕩的一年中,曾有三個星期在冰島搭便車度過,當年夏天冰風冷雨、氣候惡劣,但我卻被冰島人對陌生人的親切與毫無戒心和冰島舉世無雙的景觀地貌深深吸引,今年有幸透過交換計畫再重新踏上這片土地,卻遭遇了意外的困境。

與冰島移民署交涉得到的是「台灣不是一個國家」

完成註冊手續後不久,我拿到了冰島的半年暫時居留證,翻到背面一看,國籍的欄位後卻寫著 CHINESE,幾乎反射性的,我感到一陣無名的寒意以及緊接在後的一絲不悅,想起前些日子於「台灣人在荷蘭」臉書社團中一則分享與荷蘭戶籍登記處的交涉,將 CHINESE 改成 TAIWANESE 的經過,我參考了一些他的文字,寫了封信給冰島移民署,也許是基於對歐洲國家一直以來的好感,我以為這件事可以輕易解決。

沒想到,原本在幾天內都會回覆 email 的移民署在我耐心等待了幾個禮拜後仍然毫無回應,於是我在寄出了第二、三封 email 後,帶著累積的怒火排開一切,到一天只開 4 小時的移民署打算當面釐清,那天開了兩個窗口,左邊櫃台總是笑笑的與人細細解釋,右邊的則是連有位少帶了一份資料時都不願意幫他影印,要民眾回去印好後再帶過來一次……

要知道,對許多人來說,來一趟移民署很辛苦,看著他們爭執到最後以右邊櫃台妥協收影印費落幕。於是當我聽到由左邊櫃台叫到我的號碼時,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

她先是一聽到我不是 CHINESE,居留證卻印著 CHINESE 時驚訝地對我有禮的道歉,接著翻開我的護照與我討論,她指著 Republic of China 中華民國跟我說她很確定她有看過只有寫 Taiwan 而不是寫 ROC 的護照,我苦笑著搖搖頭,抱怨了一下我的 email 一直沒有回應,她問完我「當我問你是哪裡人,你會怎麼回答?」後(當然回答是台灣啊,什麼時候有人問你哪裡來的你會說中華民國或中國?),拿著我的護照進去問主管。

回到窗口前,她一臉歉意的告訴我:「主管說台灣不是一個國家,所以國籍欄不能填台灣。」她說她完全理解我在說什麼,也對此事的處理感到很驚訝,並且建議我把 email 內容以紙本送來移民署會得到比較正式的回應,我向她道了謝後,走進外頭的冷雨中,我想我需要的是…… 冷靜一下。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實在沒有空閒再跑一趟移民署,於是搜集了更多資料與建議後寫了一篇更詳細且語帶怒氣的 email 寄去,同時也通知台灣在丹麥代表處,隔天,就在我按捺不住情緒決定在課後去一趟移民署前,我收到了回信!信裡僅簡單地告知我希望能以電話與我說明。

接起電話,另一頭的櫃台除了一貫的說詞,另外表示國籍是由登記處決定,移民署無權替我更改,我的憤怒爆發了!連珠炮似的我對著話筒反駁她所說的一切,尤其最讓我生氣的地方是, 我的 email 裡有提及如果這不在移民署的權限範圍內,請給我有權限單位的聯絡方式,兩個月的無聲無息後我得到的答覆居然是移民署沒有權限!?

在知道我稍後會前往移民署後,櫃台表示要與我面談。

面談其實並不長,她看過我所有的 email,也同意冰島所承認的中國不是中華民國,但由於中華民國統治下的台灣不被承認是個國家,她對於我提出冰島去年仍然發給寫 TAIWANESE 居留證的卡片副本感到訝異。

她表示可以將我改成無國籍,並且給我登記處的信箱,告訴我如果因為台灣在丹麥代表處或登記處將我的國籍改回台灣,移民署會再製作新卡給我,但隔兩天卻又接到櫃台電話,通知我因為登記處不同意將我登記為無國籍,她無法依照先前的共識發給我無國籍居留證。

我寄了關於國籍長篇大論的信給登記處,收到的回應是會在有結果後通知我。幾天後,我收到了寄來寫著無國籍的居留證,似乎這就是登記處的決定?也因而引起了台灣的小騷動以及中國媒體上廣傳的新聞,也在國際上引起注意。

「無國籍」的居留證。圖/Diann 提供

居留證被改為「無國籍」 不知該慶幸還淚流

看著在雷克雅維克總公車站轉角處那棟巨大的中國使館,想到身為台灣人當時申請學生簽證時還必須把整份資料跨洋寄到冰島,心裡不禁戚然一笑。

我自認,現在自己褐色小皮夾裡冰島居留證上的國欄已完整解釋台灣目前在國際上的地位。曾經,我以為「中華民國政府是中國的流亡政權」只是個自嘲的小笑話,也曾經在聽到「台灣國」這名字時不由自主地覺得荒謬,但笑話變成了國際認證的現實時,就不再好笑了。

與冰島官方來往的郵件中,我甚至為了不被歸類為中國籍,表示我可以接受冰島因為不承認台灣是個國家將我認定為無國籍,我心裡清楚台灣國還不存在,台灣的確不是一個國家,許多國家的外交部均拒絕與台灣代表處直接聯絡,因為外交部是處理「國與國」之間問題的部門。

這件事在中國媒體上似乎比在台灣還火熱,多數立刻想出方法轉了個彎,宣稱冰島是在認定我「放棄中國籍」的情況下才將我認定為無國籍,少數則傻傻的表示「嚴正譴責冰島這種分裂中國國土的行為!」。

雖然就我所知,一個人並不能以放棄自己的唯一國籍而成為無國籍者。(基於實際上我並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國籍,而以在申根區可通行的中華民國護照入境的事實,在此以中華民國論之)

但就算中華民國的法律許可人民放棄國籍而成為無國籍人,也應只有在人民對自己的國籍提出放棄申請時才有效,外國沒有權力逕行認定一國人民放棄國籍,冰島以及多數國家法律對於放棄國籍也有極嚴格的限制,通常是已經或是即將取得另一國國籍者才被允許放棄,因此宣稱冰島認為我放棄國籍只是個無效的阿 Q 解釋。

所以為何冰島將一個台灣人認定為無國籍人呢?除了上述彎來拐去的解釋,不如試著別逃避吧!

其實我在拿到這張居留證前就是無國籍人,而不是因為這張居留證我才成為無國籍者,雖然這是一個悲傷的事實,但冰島將中國籍改為無國籍至少間接承認了台灣這個島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 中國四處遊說各國承認中國只有一個,而「一個中國」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所代表,因此中華民國不是一個國家,此舉其實蠻多餘。

因為即便中國不這麼做,絕大多數國家也都視中華民國政府為中國的流亡政權。覺得在國際上使用 Chinese Taipei 很奇怪嗎?

其實就是 Chinese government in exile, Taipei(中國政府流亡在台),中華民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同時滅亡,當然,認識到這一點的不包括許多從來沒機會這樣思考的台灣人,而這來自於持續被灌輸「中華民國不被承認完全是因為受到中共打壓」的不完整事實的欺騙性陳述。

就算中華民國此有效政府是由台灣人選舉而成,在國際觀點裡中華民國還是無法正當化在台灣島上的領土主權,所以才會有「建國」的呼聲,也許對於不想相信自己沒有國家的人難以接受罷了!

「冰島的第一大組成是波蘭人,第二是越南人」看見冰島人的共存共榮

雖然自稱為台獨人士,我並不贊同「將所有 1949 年以後遷臺的人全部掃回中國」的主張,台灣的自我認同之所以建立較為緩慢,正是因為以往以及現在仍殘存的「大中國」教育,導致台灣人普遍歧視東南亞移民,分割與原住民的關係等等拒絕認識台灣是個多元文化的地方、死守著中華文化為主體的行為,這種天朝觀念正是阻止當時大清帝國與時俱進而滅亡的主因。

舉冰島為例相比較正好,冰島是一個移民國家,這裡常聽到的一句話是:「冰島的第一大人口組成是波蘭人,第二大是越南人。」雖然冰島致力於保護自身文化,如此少人口說的冰島語在英語普遍度幾乎 100% 的冰島仍然是主要語言,卻也接納了移民是冰島文化組成的一部份,而沒有明顯的區隔出移民與冰島人的空間。

台灣人也許仍然有許多雖然口中想稱台灣與中國是不同國家,卻又覺得其實台灣人只是比較早以前的中國移民,其實這觀念不盡然正確,身在洋流、航道的交會處,已有許多史料證明台灣人絕對不只是單一從福建廣東等中國沿海地帶的移民後裔,再說,受到中國移民實邊影響的地區越南、韓國等例子比比皆是,實在不需要因此對於自己台灣人的身份抱有遲疑。

台灣的地理位置以及歷史成就了這個島嶼的多元文化,台灣人只需要接受島上個各種文化色彩組成了台灣的主體觀念,未來當台灣人能真正接受語言、文化、膚色的不同不會使一個人被否認為台灣人,相同也不會使台灣人等同於中國人,這樣的台灣認同意識之下其實台灣與中國間的問題便會消失,建國也會成為自然而然的進程。

後記

事發之間,我收到多數台灣人的鼓勵,看到有這麼多人也已經理解為何不論政治顏色,中華民國都不會是一個國際上被承認的國家,也理解到建國的必要性,甚至有中國人私訊我表示支持台灣獨立,能激起台灣人彼此的討論交流與台灣認同意識,是這個事件帶給台灣的最大益處,對於中國方面的謾罵其實我不以為意,對我來說台灣人對這件事的反應與想法才重要。

不過,還是有一些不太瞭解中華民國政權的歷史定位為何無法在國際上被承認的台灣人,這些少數的質疑大多是針對我臉書貼文中引述的一句話:「只有在把台灣過去、現在、未來的興衰背負在自己身上,你才算是一個台灣人。」尖酸的表示:原來離開台灣去國外定居才是背負台灣成為一個台灣人的舉動。

對於某部分的人,尤其《換日線》文章下的回應也常常出現的這種觀點,我感到非常難以苟同,遑論沒有認真了解這事件以為我是要定居冰島的人,為何每當有台灣人在國際的體育等各種專業上成名時台灣人會如此喜悅?

正是因為在海外的台灣人更容易為台灣爭取國際認同,也正是因為他們雖然身在國外卻仍然關心著台灣,才會以各種行為費神的為台灣發聲,否則海外的台灣移民大可在定居的國家過與台灣切割的生活,完全不受台灣的興衰影響。

對於這個觀點,《換日線》另有一個作者寫過 〈 愛台灣,就是畢業了先不要回來。〉 此文,更淋漓盡致的寫出出走卻仍然心繫台灣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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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合作夥伴換日線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 我的冰島居留證被打上「無國籍」──海外台灣人總是第一線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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