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台灣的書店是一家倒過一家，過去台北車站重慶南路的書店街景向早已不復存在。現在還存在的實體書店，不外乎就是誠品、金石堂這類大型連鎖書店。結果，我們逛書店所能見到的就多半是那些榜上有名的「暢銷書」。
這樣閱讀偏食的環境，健康嗎？而要解決這問題，圖書統一定價制度會是一個可能的方法。（責任編輯：曾華銳）
文 / 林韋地
去年在台灣聊過一陣的圖書統一定價制度，近日又再引起關注，在這裡簡論之。
(編按：此文撰於今年六月初，文化部長鄭麗君重提圖書統一定價制度之時)
所謂圖書統一定價制度 (Fixed Book Price Agreement，FBPA)，指的是所有出版的新書，在任何時間或一定的時間內 (如十八個月至兩年)，只能以一固定的價格（或非常有限度的打折如少過百分之五），賣給消費者。意思是在此制度下，無論在網路書店，大型連鎖書店，獨立書店，讀者買到新書的價格都是一樣的。
FBPA 己有超過一百多年的歷史，目前實施 FBPA 的國家有德國，阿根廷，奧地利，南韓，丹麥，西班牙，法國，希臘，匈牙利，日本，意大利，盧森堡，墨西哥，挪威，荷蘭，葡萄牙，斯洛文尼亞。各國實施方式和細節有些許不同，有些國家是透過政府立法，有些國家是出版社和書局達成協議。
FBPA 的根本目的在於在書的巿場上排除價格因素，使書店之間能夠專注於服務，內容和文化上的競爭，避免書的價格折扣戰，一定程度上也保護出版社的利潤。這是因為書是一個很特別的商品，書店的利潤完全來自於出版社的批發價和書的售價的價差，書店要賣出一本書的努力包括選書，陳列，介紹，辦讀書會等，都是很費力很專業的工作。
一般來說，消費者看一家餐廳好吃就一定會在那家餐廳消費不可能去隔壁吃因為隔壁沒有同樣的食物，看一個醫生可以跑去隔壁買便宜的藥但也是會被很生氣的醫生收取看診費，但一家書店就算很用心選書很用心做書介，但只要堅持不打折，讀者還是非常有可能看一看記下來回家上網買因為比較便宜，結果那間用心的書店一毛錢都賺不到很快就倒閉了。
- 搶救獨立書店也搶救閱讀多樣性，法國經驗證明 FBPA 做得到
由此可見，FBPA 是有利於小型的獨立書店而不利於大型的連鎖書店和網路書店的，因為他們再沒有辦法用折扣促銷的方式大量出貨。有 FBPA 的法國目前有 2500 間書店（獨立書店巿佔率百分之二十二），而人口是其五倍沒 FBPA 的美國只有 1900 間，英國在 FBPA 不存在後（背後的推手是大型連鎖書店），十幾年內獨立書店倒了五百間，將近三分之一，獨立書店的巿佔率在英國只剩百分之四。
FBPA 也增加書和讀者閱讀口味的多樣性，2005年法國前二十名暢銷書的巿佔率只佔百分之一點七，當英國的前二十名暢銷書佔了巿場的百分之十六。而在沒有 FBPA 的國家，暢銷書雖然便宜但小眾的書卻會比較貴，有 FBPA 的國家暢銷書和非暢銷書的收入截長補短書價差距沒那麼大，而維持暢銷書的書價收入增加也是出版社多一些資源可以出版實驗性強比較冒險的可能沒有這麼多人買的書。同時書店也不需要為了打折扣戰需要得到比較低的批發價而大量進貨，可以陳列更多不同的書種。
(圖片來源：CH.Tseng@Flickr，CC Licensed。)
當然，FBPA 對大型通路可能造成毀滅性的打擊，有很多員工要養的大型出版社和書局對 FBPA 都有恐懼而極力反對，畢竟少了控制價格這自由經濟巿場裡重要的武器。想像一下，假設你是出版社的老闆或編輯，原本可以幫你出貨幾千本甚至幾萬本的大型連鎖書店或網路書店，突然被打趴了，獨立書店又不懂能不能站得起來，一堆書堆在倉庫，出不了貨，收不到錢，發不出薪水，根本就是世界末日。
FBPA 對整個產業的經濟規模反而可能有反效果，英國在廢除 FBPA 後的十年內，書的總銷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此外，FBPA 的實際執行也是很大的挑戰，如果執法不力那可能只限制或懲罰了受法的書商，如在墨西哥 FBPA 就造成了圖書巿場的混亂。
- 敢問「文化」一斤多少錢？在銷量與多樣性之間的兩難抉擇
而資本主義社會的最大問題一直都是，經濟價值是可以被計算出而得到一個數字的，但文化價值總是無法被量化。所以若單純看數字，似乎保持自由經濟反正巿場會修正自己是一個比較正確的選擇。但若從文化角度出發，FBPA 似乎確實有其必要。但 FBPA 對文化到底是有正面，或負面影響，也確實很受爭議，很難得出一個科學上強而有力而且客觀的結論。
大型跨國連鎖或網路書店對上小型多元的獨立書店，追求賣出比較多本書還是追求賣出比較多種書，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價值觀。而在全球化時代需要面臨跨國競爭又使這個問題複雜化，實施 FBPA 的文化出版大國如德國，法國，日本，義大利，南韓都沒有其他同語國家與其競爭，而沒有實施 FBPA 的美國，英國，澳洲都是英語系國家有跨國競爭問題，台灣如果實施 FBPA 那將更難出現資本集中的大型書商或出版社，到時候出版品出口至其他國家的難度將大增而是否能夠扺抗資本雄厚的中國同行的競爭也是需要從長計議深思熟慮的。
我個人是比較傾向支持 FBPA 的，因為我還是比較喜歡小眾而多元的文化。馬來西亞因為是個多語言多族群社會，要透過政治力量朝野達成共識完成 FBPA 立法幾乎是不可能，而在華文圖書巿場大型連鎖書局和巿佔率和獨立書局根本是一面倒不成比例，所以我覺得由獨立出版社和獨立書店達成一個 FBPA 的宣言和協議，讓消費者明白為什麼書不應該打折，應該是一個比較可以努力的方向。
參考資料：http://www.internationalpublishers.org/
（本文經原作者 林韋地 授權轉載，編輯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關於圖書統一定價制度〉。首圖來源：Pixabay，CC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