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抗共老兵的故事:政客製造的族群對立,讓我們忘了他們也是被犧牲的受難者


文/ 蒂瑪小姐的咖啡館

「昨天我在臉書看到好多人在轉軍冤公聽會上,一個老兵訴說國軍必須改革的影片,講的內容實在鏗鏘有力啊!」A 女說。

「我知道,因為那場公聽會我也有去。影片是我朋友錄的。」B 女回答。

「什麼!!為什麼你會特別去聽軍冤公聽會?」

「恩… 簡單來說我是因為洪仲丘事件,才開始發現有很多的問題都跟立法有關,所以就有繼續追蹤這方面的資訊。

那天我跟朋友很早就去佔位子,公聽會從頭聽到尾,大部分的媒體在公聽會還沒結束的時候就離開了。那個老伯伯一開始坐在整個公聽會最後面的觀眾席,不在參與訪談的人裡面。是蔡學良媽媽幫他爭取 5 分鐘的發言時間,那個伯伯才坐到訪談席裡。當時我在現場,聽完只覺得,中華民國國軍上層到底在幹什麼?」

「真的,我身邊有好多人都在轉貼這篇,特別是那些當兵過的朋友,他們感觸都很深。」

「回家以後,我跟朋友就在說,不知道這個老伯伯的背景是什麼?結果他朋友居然知道這個人。這個老伯伯的名字叫馮西榮。我用這條線索下去查,越查才越發現這個老伯伯的故事,很讓人難過。而這背後卻又隱隱地顯示出一個問題:台灣這數十年來的族群對立,背後被犧牲的小人物,不只是已經在台灣落地生根好幾代的人們,也包含那些老兵。

「我有看到你們影片有放逐字稿,有個小地方我有點不解。他是抗戰老兵,但為什麼說他來台灣二十多年?這年份對起來有點奇怪。」

「知道他的故事後,二十年這件事就一點都不奇怪了。他詳細的故事我回去把連結給你。先大概說給你聽,馮伯伯今年八十幾歲,1948 年他 13 歲小學畢業,在那個年代算是『知識青年』,所以被招入對士兵素質要求比較高的國民黨傘兵部隊。國共內戰的時候傘兵沒有派上什麼用場。1949 年他隨著部隊撤退到台灣。一直到 1953 年,傘兵部隊被拉到新竹空軍基地,長官說要用陸海空聯合作戰的方式,奪取閩粵交界處的東山島,作為反攻大陸的跳板。」

B 女喝了一口檸檬水後繼續說著。

「但是共軍吸取了 1949 年金門古寧頭戰役的教訓,援軍來的出乎預料的快。而國民黨指揮官為了避免全軍覆沒,就命令立刻撤退。但在當時已經空降到共軍後方的傘兵就被俘擄了。他在福州被改造洗腦三個月後,就被遣返回他的祖籍安徽老家。但回了家的他過得很辛苦。當時那裡的氛圍是大家都對要推翻共產政權的『蔣軍』鬥爭到底,所以馮伯伯除了被監視,三不五時就要面對各種調查跟批判。」

「這樣聽起來,等於馮伯伯也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的那段時間囉?」

「沒錯。馮伯伯想他一個被俘擄的國民黨兵,能怎麼在共產黨的天下混呢?只能讀書了。他是第一個在 1949 年以後考上大陸大學的國民黨俘虜兵。後來,在中國開始『反右』運動。他是班上被劃為右派的其中之一。又到了 1980,他回學校辦理『右派改正』的時候,一個留校的同學跟他說,雖然他言行有問題但其實還不夠到畫右派。但是他有『歷史問題』,不畫他畫誰?」

「…. 被畫了右派又被平反,只因為他是國民黨俘虜兵,這根本就是小人物的歷史悲劇吧…」

「插個題外話,當年文化大革命很可怕呀。前陣子過世的作家楊絳,就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你如果真的想了解那個年代有多悲慘,可以去看看他們寫的書。

馮伯伯那幾年在中國,就是經歷了那些悲慘。拉回來說,1980 年右派改正後,馮伯伯的右派帽子拿掉了,才終於開始能有穩定的工作。1987 年中華民國在台灣開放了民眾可以到大陸探親,當時接待台灣老兵就成了馮伯伯的重要工作。他當時就對回大陸的老兵說『我也是台灣老兵,我比你們早回來 34 年』。到 1992 年,中華民國在臺灣有一些相關政策,當時馮伯伯才返回台灣定居。」

「原來如此… 難怪他會說他來台灣二十幾年啊…」

「故事看到這,我就在想,以時間來說,馮伯伯當年隨國民黨軍撤退到台灣的時間也不過 4 年,而他在大陸那裡可以說也待了 39 年了。他為什麼會想要回台灣呢?」

「好問題… 會不會是那個時候的他,對中華民國政府,對國民黨是有期待的?也許在大陸待了 39 年的過程實在太痛苦,並沒有讓他因此認同共產黨政府?」

「我也不知道。我看的那篇文章最後提到,馮伯伯最後的戰鬥是向台灣當局討還他應得的補償。2001 年的時候,立法院曾經有要擬定法案,對這些因為跟大陸作戰被俘、死亡的前軍事人員進行賠償;補償標準參照二二八受難者,每人應達到 600 萬元新臺幣左右。於是我就去查了一下,這個法案是『中華民國敵後受難歸來國軍官兵處理及補償條例草案』,在 2005 年 5 月的時候,通過一讀,交由國防委員會審查。

同年 11 月,民進黨對當時國民黨提出很多有關國軍相關的照顧法案提出覆議,當時民進黨這裡的氛圍,有一部分認為這是錢坑法案,所以反對。但看了一下當時的表決,由於那時候的立委席次是朝小野大,民進黨那時候的席次雖然多於國民黨一些,但國民黨加親民黨的席次是多於民進黨的。這覆議案經過表決後是不通過的。所以既然覆議沒成功,理論上這個法通過一讀後,就是等著被排到委員會去討論。但實際上卻查不到進到委員會討論的資料。」

「也就是說表面上看起來這個法案被提出,也過了一讀。但其實根本沒有送到委員會進行討論看如何修法囉?」

沒錯。我一開始的時候有提到,台灣這數十年的族群對立,不是只有在台灣落地生根好幾代的人被犧牲,其實這些老兵,也是犧牲者 。你看那些政治人物,選舉的時候,就說民進黨都犧牲老兵的權益去阻擋相關的法案,開了大把大把的支票,要老兵支持他們。可是當我們開始仔細去看立法院內的實際運作的時候,卻發現國民黨他們當時是真的想要努力推這些法案嗎?還是他們其實也不過就是做個樣子有個交代?他們如果真心想立法,那這些法又為什麼沒有送到委員會經過實質審查呢?

另外也由於過去的族群對立,我們在面對老兵的問題的時候, 不也很容易淪於認為這些對國軍補助的法案是『錢坑法案』的印象,卻也從來沒有想要去思考這法案背後牽涉到的那些活生生的老兵,他們實際上曾經經歷過什麼?在我看來,他們的經歷,跟當時白色恐怖台灣人所經歷的,一樣都是可憐人啊!

聽完馮伯伯的那段話,我真心的覺得,如果每個軍人都像他一樣,國軍又怎麼會得不到人民的尊重?然後我又想到,我們到底要怎麼去定義,什麼才是臺灣人呢?我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學會放下立場,先去尊重在這個土地上每一個背後有不同故事的人呢?」

「聽你這樣說,我突然覺得,馮伯伯說的那句『為誰而戰?為何而戰?』這句話,從他嘴裡講出來,真的不是我們可以想像的沈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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