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 編按：總統大選結束之後，國民黨內興起改革聲浪，其中最受到媒體矚目的，是由選舉期間擔任朱立倫競選發言人的徐巧芯與李正皓發起的「草協聯盟」。本篇專訪內容，是《BO》在農曆年前訪問李正皓時，關於他與草協聯盟對於國民黨改革的主張。今天（2/24）壹週刊爆料，讓李正皓深陷桃色影片風暴，傍晚 6 點左右，草協聯盟表示李正皓將暫時退出草協聯盟運作。
過了一個新年，國民黨將面臨黨主席改選的時刻。年前，國民黨內大小分歧，改革聲浪日益高漲，從制度者聯盟、關黨工人連線、前發言人楊偉中到草協聯盟，各種不同派系紛紛出線。草協聯盟發起人徐巧芯與李正皓，經常在政論節目上侃侃而談，對於國民黨未來走向有諸多批評與想法。
草協聯盟的成員，同時也是發起人之一的李正皓，擔任國民黨助理是他人生第一份工作，眼看這間老字號的政黨就要東倒西歪，他認為是時候讓國民黨脫下黨產魔戒，擺脫歷史包袱，成為一個願意傾聽民意的健康的政黨。然而，目前草協聯盟面對來自各界的爆料與砲火，黨內改革之路仍有許多挑戰。
圖片：近日以來新聞纏身，草協聯盟如何繼續生存是艱困的挑戰。／攝影：于灝
- 電機系畢業步入政壇 第一份工作就是國民黨高層助理
李正皓以國民黨朱立倫競選辦公室發言人身分知名，事實上，李正皓學生時期的主修是與政治無關的電機系。
回顧為何會加入國民黨，李正皓說，2012 年他正煩惱博士班畢業問題，恰好過去於活動中認識的國民黨主管有一份助理工作的缺，便詢問他要不要直接入黨擔任正職。於是，國民黨組發會高層的秘書，成為李正皓的第一份工作。李正皓笑說，這是一份三合一的工作，當時一方面要擔任秘書，也同時扮演司機與助理的角色，替老闆打點大小事，但也因此更了解國民黨黨內由下到上的架構，以及國民黨內政治第一線運作的邏輯，學習到許多東西。
「進入國民黨的機緣是一部份，對於國民黨的認同是另一個層次。」李正皓的父親是客家人、母親是外省人，「我們家可以說是相當典型的國民黨家庭組合，但我自己對於政黨開始產生認同是大學時期。」李正皓回憶道，2004 年他進入電機系時，剛好是陳水扁執政時期，他對政治的印象也從那時候展開。
那時候的陳水扁當總統，大概執政幾年之後，跟現在國民黨的狀況很像，他們給社會的氛圍就是站在年輕人的對立面。
那年我大一，進入電機系，大家覺得電機系前景很好。但執政四年後，當時的社會氛圍就覺得好像年輕人出來沒有工作，未來會變得很糟糕。那是 2008 年的氛圍，在那個情況底下，覺得民進黨站在年輕人的對立面。現在的國民黨也是一樣，當年馬英九承諾大家安定、穩定，然後新經濟，沒有做到，大家就覺得你講的是假的。
李正皓認為，自己開始認識政治的時候剛好是這樣的時刻，所以情感上比較偏向國民黨。但我們也相當好奇，如果現在的國民黨帶給大家失望，為什麼不離開國民黨？李正皓認真地說，「因為我依然認為，台灣需要一個中間偏右的政黨。」
- 台灣沒有中間偏右的政黨？
台灣沒有中間偏右的政黨嗎？如果國民黨不是右派，那台灣哪些黨派是右派？李正皓的語出驚人，讓人相當好奇，在他心中，國民黨到底是什麼定位的政黨。
李正皓進一步說明，國民黨已成立 100 多年，但發展過程相當複雜，「值得採樣」的時期非常短。過去戒嚴時期執政，國民黨並非一般民主政黨的運作方式，不論是規模或資源來源都並非正常狀態，「即便現在叫孫運璿去行政院執政，能不能做的比較好？我覺得未必。」李正皓認為，「國民黨的不同階段無法混為一談，大家不會拿陳水扁時期的民進黨去對照現在的民進黨，要看國民黨真正的執政能力，應該看民主化後，李登輝執政和馬英九執政這八年，特別馬英九這八年。」
圖片：馬英九執政八年，民怨連連。/ 來源：BBC 中文網
但，即便輕描淡寫、完全忽略過去戒嚴時期國民黨所有的作為不看，馬英九執政八年，顯然並未得到多數民眾的信賴。李正皓並不否認，國民黨這幾年給人的印象就是傾中，兩岸交流的紅利都集中在特定的公司、行業或是人身上，導致雖然 GDP 看起來很漂亮，普遍而言卻沒有分配到民眾身上。在李正皓的說明中，國民黨的右派路線似乎未得民意，有待加強，那又為何說國民黨需要變成一個中間偏右的政黨呢？
我會說國民黨要成為中間偏右的政黨，是因為國民黨本身把持了太多不該有的包袱，不該有的東西。台灣要有中間偏右跟中間偏左的兩個大黨，國民黨現在太過右派了。國民黨應該要當中間偏右，但是現在是太右。
整個政治光譜應該是中間偏左有民進黨，然後時代力量或台聯又再左一點。中間偏右有國民黨，再偏右是新黨。但我對新黨沒有抱期待，也許還會有其他新興政治。總的來說光譜應該長這樣，各政黨再去拉扯，台灣的政治才會發展出穩健的體系。
對國民黨抱持深切期許，來自李正皓個人對台灣政治光譜的判斷，以及對台灣政治發展的願景。可是這樣的願景要如何發展？李正皓認為國民黨要從右派走向溫和的中間路線，與作為偏左派一方的民進黨進行拉扯，現在確實有許多要改革的方向，但他說明政策與立場的極端是國民黨過去歷史發展脈絡與現象，「真的要說國民黨最根本的問題，我認為是出在黨產。」
- 脫掉黨產魔戒 讓國民黨成為「正常」政黨
國民黨作為民主國家政黨，擁有黨產是世界最多的，取得方式有其詬病之處（延伸：一張圖告訴你沒有政黨法的下場）。李正皓作為國民黨幹部，他是怎麼思考黨產的問題？
一間公司要賣東西，是因為大家想要買他們的產品，若公司營運靠的不是市場機制運作，這間公司會離市場越來越遠。對於大多數政黨而言，政策與政績是他們的商品，人民買不買帳，會影響到一個政黨如何看待民意。但國民黨這間公司收入來源卻不是民眾的支持，而是黨產。如果今天你不用依靠別人捐款、贊助，你當然不會去聽市場現在的聲音。
李正皓分析，比起民進黨或時代力量，國民黨擁有龐大的黨產，黨產又會再孳生利息。擁有這些黨產，國民黨的組織運作不需要向其他黨派靠黨員與民眾小額募款，黨內自然缺少和民眾關係的判準與警覺，在政策與議題上就較少與關心民意的動向。
外界的人認為應該拿掉黨產，是因為歷史因素，那是不公義的，取得方式不正當；從我自己作為黨員來看，也覺得國民黨應該拿掉黨產。但我的角度是認為，拿掉黨產，長遠來看，國民黨才能成為一個正常的政黨。
「這次國民黨選輸，是檢討的開始。」李正皓認為，「選舉是為了讓人民做出判斷、做出選擇，那現在結果已經很明顯，人民已經做出了選擇，國民黨更應該以此為戒，是一個開始檢討的時間點。」
- 站在青年對立面的國民黨 害怕犯錯是最大問題
李正皓認為目前的兩大方向則是卸除黨產包袱，以及重新建立與社會議題的連結。
草協作為一個以年輕人為主的組織，也積極爭取黨內對年輕人的信任。李正皓說明，目前草協針對國民黨青年的改革問題已經提出幾項建議。雖然自己是作為被國民黨提拔的年輕人之一，他雖心懷感激，卻也認為國民黨整體組織運作上，仍較輕視黨內年輕人的意見。
李正皓舉例，在制度面上，國民黨有青年團、青工總會等組織，也明定青年的選舉保障名額，但裡面青年的定義是 45 歲以下，範圍很大。縱然把 20 歲與 45 歲都算做青年，可是兩個年齡層所經驗與使用的工具，大不相同，思考議題與關注的面向自然也不一樣。
關於國民黨與年輕人的脫節，李正皓提到，太陽花時期，學運青年佔領立法院，帶給國民黨中央不小的衝擊，黨中央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麼與青年人互動。於是 2014 年 318 反服貿學運結束後，五月份他被調到青年團擔任團長。
過程中李正皓試圖提出舉辦青年論壇等方向，但效果有限，黨內對此不甚滿意。李正皓更是透漏，國民黨直到 318 學運之後，才開始在輿情小組設置網路部門，收集網路文章。缺乏年輕人互動管道，屢屢反應不及，也成為後續選舉的敗因之一。
圖片：太陽花學運造成極大衝擊，國民黨許多回應使青年失望透頂。/ 來源：地球圖輯隊。
但對年輕人的輕視到底從何而來？李正皓根據其在黨內的經驗，認為國民黨運作的風氣影響很大。
國民黨是一個保守、右派、愛面子，然後怕受傷，害怕風險，反面來說是這樣，另外一面就是害怕風險，拒絕創新。他也直接造成國民黨是威權式、家父長式的政黨。…… 我在黨內感覺也是一些國民黨為什麼被說不重用年輕人的原因，因為對年輕人，覺得我 (國民黨) 給他們機會，他們會犯錯，所以一定要準備好後才會把人推出來。比如說發言人，要很確定很 ok 了，才讓你出來。
可是現實是你不會 ready 好的，即便我跟巧芯在這次選舉出來，被推當發言人，但軍宅案爆出來之後我也是會受傷，但只有受傷過後我們才會成長。國民黨如果有更多容錯的能力，才可能有更多年輕人出來。
相較之下，李正皓認為，民進黨在處理口譯哥問題上更有彈性，對年輕人出錯不會太嚴厲。國民黨對於年輕人的樣板想像，會讓年輕人卻步，李正皓笑說：「這一定有差別，你看時代力量林昶佐就知道，你能想像哪個國民黨候選人去刺青嗎？」過度害怕犯錯，拒絕創新作法，不僅人才不會久留，更形成黨內上行下效、規避責任的風氣，整體黨機器反應過慢也就不太令人意外。
- 黨主席改選 下鄉接觸黨工感觸多
對於草協聯盟而言，即將到來的國民黨黨主席補選是重要的施力點。他們希望新的黨主席可以推動國民黨的改革，其中便包含黨產與青年改革。
近幾日舉辦的系列活動，從下鄉演講到「黨主席，給問嗎？」，目標都是為了透過宣傳國民黨內不同的聲音，希望能讓過去支持國民黨，但這次感到失望的群眾知道，國民黨內改革的可能性。
圖片：近日草協舉辦「黨主席，給問嗎」活動，希望透過社會關注刺激國民黨改革。/ 來源：自由時報
面對即將到來的國民黨黨主席補選，李正皓認為，草協近幾個禮拜以來舉辦活動，讓他有很深的感觸。
「以前大多數時間在黨中央，比較少跟第一線的地方選民、黨工接觸」，李正皓透過草協聯盟的下鄉街講，得到許多來自國民黨支持者的回饋。李正皓回憶，當時他們在活動中遇到黃復興黨部的黨員，對他們表示支持與肯定，也對於國民黨改革有許多想法，也因此他認為讓國民黨內部更加民主化，刺激黨內反省機制相當重要，不一定要廢除黃復興黨部。
- 國民黨改革是否可能？ 草協持續舉辦活動
除了針對黨內制度改革，李正皓與徐巧芯也積極拜訪不同的團體與組織，讓草協能成為國民黨與社會議題接軌的橋樑，透過支持與推動不同社會議題，不僅是希望爭取社會議題工作者的信任，也期許國民黨可以看見重要的社會議題、不要再與民眾脫節，婚姻平權便是其中重要的議題之一。
可是，過去國民黨所建築起的不信任依舊存在，草協聯盟要如何突破？李正皓認為自己的優勢在於過去在國民黨內建立的人脈，「我們從體制內走出來的優勢，在於可以藉由過去的人際關係，和黨內其他人進行談判」。李正皓認為，有了外界的力量，再透過遊說呼籲國民黨協助推動議題，這種與社會運動結合的作法，是許多其他小黨過去的方式，但卻是國民黨過去沒有嘗試過的路徑，值得去做。
隨著國民黨黨主席補選之日即將到來，草協聯盟活動依舊繼續舉辦，「黨主席，給問嗎？」試圖透過社會壓力刺激國民黨改革動能，但各界對草協聯盟本身的爆料與砲火也未曾停過。這株新生的枝枒會持續開花結果、達成改革願景，還是破敗凋朽從此無人聞問，依然有待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