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會搶救受難的貓、狗卻對漁業濫捕視而不見──從海洋浩劫中,看見人類的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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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陳徵蔚(本文轉載自 觀策站

海洋是生命的搖籃;然近年來海洋污染與生態破壞卻讓人憂心忡忡。2015 年 10 月歐盟對台灣發布漁業黃牌警告,歐盟極可能採取經濟制裁。同年 12 月,一隻綠蠵龜在西子灣外海被發現。據中興大學解剖,它的食道、腸道都有漁網與塑膠片拉扯造成內出血,導致死亡。

人類製造大量垃圾,海洋出現了「環太平洋垃圾帶」(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其分布範圍約在美國西岸到日本的太平洋海域 這些垃圾因洋流牽引,被聚集在海面。海龜常誤認塑膠袋為水母而吞食,小海龜幼年時被塑膠環扣住腰間,成長過程無法掙脫,最後長成蜂腰畸形。吸管跑進海龜鼻孔,拔出時造成大量出血。魚類的嘴巴經常被塑膠環套住,海豹則死於漁網纏繞。海鳥(如信天翁)吃垃圾,肚子裡蓄積一堆無法消化的塑膠,體重過重,連飛都飛不起來,最後腸道出血,或無法覓食被餓死。

環太平洋垃圾帶只是眾多海洋問題之一, 漁業資源過度捕撈也是重大危機

台灣公共電視《全球壽司熱》講述全世界(特別是日本)濫捕,使用「底拖網」捕魚,不但將漁獲一網打盡,同時也嚴重破壞海底生態。不撈捕,養殖好嗎? 海產養殖看似無害,但飼料汙染海洋,同樣也造成環境衝擊

全球流行食用生魚片,造成鮪魚數量銳減,特別是黑鮪魚,價格水漲船高。包括日本三菱、雙日等公司大量撈捕鮪魚,然後急速冷凍囤積。如今黑鮪魚的價格已然奇貨可居,試想倘若鮪魚絕種,一尾冰存的黑鮪魚可以賣到多少錢呢?

在這場慘絕人寰的獵捕行動中,台灣也有一席之地。

台灣漁船非法捕魚問題嚴重,經常未向國際組織通報捕魚方式,且不受國際規範,任意撈捕受保育魚類,故而受到黃牌警告。 且台灣漁船常進行海上非法轉載(transshipment),漁獲不用運回陸地,直接賣給大型冷凍船載走,然後再繼續捕撈。在海上很難管制漁獲量,同時漁工也受剝削超時工作,掠取海洋資源的暴利,造成珍貴魚類加速滅絕。

其次, 全球暖化,海洋溫度上升,大氣中二氧化碳含量增加,其中超過三分之一被海洋吸收,造成海水急遽酸化。 海水溫度上升與酸度提高,造成生態的另一波浩劫。特別是珊瑚與貝類等甲殼海洋生物,在高酸性海水中受到嚴重傷害,難以生存。海水溫度上升令浮游生物、藻類增生,優氧化問題嚴重。

近年來「藍色啤酒海」日益常見,這種浮游生物夜間受到擾動時海水會發出藍色螢光。馬祖、墾丁都有類似現象,甚至李安《少年 Pi 的奇幻旅程》也曾描寫過這種「生物發光性」(bioluminescence)。雖然這樣的現象很美,浮游生物增生卻未必是件好事,因為這代表海洋生態正在面臨重大改變。

海底熱浪造成大量珊瑚死亡,2015 年底前全球會有 38% 珊瑚受影響,約 5% 白化死亡。地球在過去三十年已然失去約 50% 的珊瑚,一旦珊瑚死亡,居住其中的海洋生物也難逃浩劫。目前海洋食物鏈已然瀕臨崩解,甚至有學者認為在數年內,海洋內除了水母不再會有任何魚類。

很多人非常注重生態保育,筆者日前 探討布農族獵人問題 時,就有人為長鬃山羊、山羌請命。關注自然生態當然是件好事;然而 我們似乎對於海洋生態的重視程度,沒有陸地動物那麼多在許多旅遊美食節目中,觀眾眼睜睜看著章魚被剖成生魚片,活生生地在人們嘴裡掙扎,抽搐著八爪與吸盤,卻沒有人抗議野蠻,反而很想嘗鮮

龍蝦被利刃俐落剝殼,放在炭火上生烤,肌肉不斷抽動。生蠔、生魚片,被「新鮮」地陳列在觀眾面前,痛苦地蠕動。如果大家這麼保護動物,那麼為何我們容許如此血腥的畫面發生?是否因為海洋生物不會流血,不會慘叫呼痛,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地屠殺,甚至看著鐵板燒師傅料理活生生的海產,有人竟大呼「好療癒」!?

人類會搶救受難的貓、狗;卻在海洋肆意撈捕,將看似沒有痛覺、充滿魚腥味的魚類切片剖塊,一點也沒有憐憫之心。《血色海灣》(The Cove) 真實記錄日本人獵捕海豚、血染海灣的驚悚畫面,其實何止海豚?世界上所有的海洋生物,都被冷血捕撈,被貪婪地送進肚子。特別是因為魚肉高蛋白、低熱量,人類愛吃,全世界都張開口吃魚,魚類的浩劫因此展開。

《我們身體裡有一條魚》告訴我們,包括人類的陸上生物,都來自於海洋。例如酒後的宿醉、打嗝打不停、新生兒的疝氣等,都源自於人類進化自魚類所遺留下來的痕跡。然而,我們如何對待自己的祖先呢?我們是否偽善地保護著陸地上的可愛動物,然後毫無罪惡感地默許濫捕漁獲?因為眼不見為淨,所以毫無罪惡感地大口吞下海鮮?

筆者曾寫過一篇 〈 在海生館聽見鯨鯊哭泣 〉,批評屏東海生館野放鯨鯊不當,造成鯨鯊死亡。事實上,當我們坐在海生館大洋池觀賞鯨鯊時,那時何曾想過這隻看似悠閒游泳的大魚,其實正蒙受苦難?一個文明的進步,在於它是否能真正尊重極度沉默的聲音,並且予以保護。尊重海洋生態,保護海洋資源,這正是四面環海的台灣最應該做的事情!

(本文、標題由 觀策站 授權轉載,原文標題: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Martin Fisch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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