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的最大價值不是輸贏,而是激發更多人關心政治——專訪時代力量洪慈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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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洪慈庸

文/ 胡詠晴 (曾任人本教育札記編輯,現任職商業周刊)

洪仲丘事件,改變了洪慈庸的人生規劃,在 Freddy 鍥而不捨地邀約之下,洪慈庸決定加入時代力量,希望不受大黨派規定所左右,能夠和一群夥伴一起奮鬥,共同創造一個理想環境。

胡詠晴: 政治啟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洪慈庸: 一開始我對政治幾乎是沒有思考的,都是憑一種印象,政見也不看。真正對政治有感的時候,就是家裡發生那件事(編按:洪仲丘案),才開始想 政府到底在幹嘛?為什麼會這樣? 所以認真講起來是 2013 年開始。

你知道,政治是你不找他,他就會來找上你。這個世代的年輕人都有很多抱怨,在鍵盤後面抱怨很多,但要出來改變不容易。選擇要做這件事我有很多掙扎。要做的犧牲很多,當你成為一個公眾人物的時候,你不會那麼自在,你的發言都要很慎重。

在參選前期都還很不適應,我記得有一個說錯話的例子。有一次去拜訪里長,里長說「這區真的好難選」,當時是民進黨的一個議員陪同,原本是這位議員要出來參選的,我回那個里長說「就是因為很難選,所以我才出來選」。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因為這區過去很困難,所以才會禮讓出來,我才有機會因為跟對手的對比性比較大,在這區被提名。不是因為自己強,而是因為這些因素的綜合,才讓我出來。

胡詠晴: 說到洪仲丘案,妳能不能談一談當時的心情,以及妳是怎麼辦到的?

洪慈庸: 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簡單的人,我沒有想太多,遇到這種事就是面對、處理、放下,這跟我的工作有很大的關係,因為我之前做的是 PM(專案管理),面對事情比較容易專注,解決問題,情緒會先放在一邊。其實那個當下,我並沒有特別做甚麼,但個性和工作的訓練讓我比較會專注的解決問題。我一直覺得用情緒處理事情,是不會處理好的。比如你去抬棺、撒冥紙,事情會比較好嗎?我知道不會,但最後你發現跟對方好好講道理,對方還是做不到,你就知道這個政府是一個什麼樣的政府。你發現國防部的說法,完全無法說服人民,不是人民特別苛刻,而是它們(國防部)真的做不好嘛。

 圖片:洪慈庸
圖片:洪慈庸

胡詠晴: 為什麼妳會選擇加入時代力量?

洪慈庸: 我們這些人都是從洪仲丘事件開始認識,時代力量組成的人都是認識的人,在當時也幫了很多的忙。這些人就來詢問我的意願,我大概考慮了兩三個月左右,就答應加入了。對我來說,這並不是個容易的決定,畢竟,「從政」從來就不在我生涯規劃的藍圖裡,所以他們一開始邀請我加入的時候,我都是拒絕的。

原來認為自己會一直在企業界,我在原來的工作崗位上,是可以一直穩定的發展,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適不適合政治,很多事都是「問號」。

Freddy 像把妹一樣照三餐打電話邀約。他用創業家的精神來說服我,找候選人這件事,對他們來說非常辛苦。他真的很誠心,想找一起努力的夥伴。Freddy 也有自己的演藝事業,他家裡的人有反對,但他竟然還有麼多能量來鼓勵別人

胡詠晴: 民進黨有沒有來詢問妳的意願?

洪慈庸: 其實民進黨也有來詢問我的意願,但我想,我的選擇跟個性有關,我不喜歡待大公司(笑),我喜歡跟一群喜歡的夥伴創業,一起創造一個理想的環境,而不是被大公司的規定「綁住」。如果你去一個大公司,只能遵循規定走,揮灑的空間相對較小。

之前,原本民進黨有一位議員要參選,他是第一名的議員。當我在台北宣布參選的時候,正好是她也正想代表民進黨參選的時候。我們都知道,如果民進黨也推出一個候選人出來的話,我們兩個都會選不上。

這個選區有先經過民調,我跟對方差不多,但大家覺得,新人可能會比較有潛力,民進黨的評估是,對方是五連霸的資深立委,我是政治素人,各方面的條件都跟對手差異很大,能夠凸顯差異跟對比,所以他們才決定在這一區就不提名,讓新人試試看。(笑)

政治素人的洪慈庸,擁有全國性知名度卻不一定能在地方選舉上取得優勢,尤其選擇以兩大黨之外的第三勢力身份挑戰現任立委,在人脈與錢脈上都處於劣勢。她知道這很辛苦,但是她相信她在選舉過程中創造的價值。

胡詠晴: 面對傳統候選人,挑戰是什麼?

洪慈庸: 對手有現任執政的優勢,她也有很多資源,這裡也就只有一個立委嘛,她不做事誰要做?(大笑)

國民黨的選舉就模式是綁樁,花很多錢,我們沒辦法套用這種模式,基層的組織結構,我們這個選區比較鄉下,比較重視人情味,對他們來說,投票行為比較像是一種傳統的人情味的表現,你不太容易去改變他們的投票行為。我覺得這是投入這個選區最大的困難和挑戰的地方。

選民的屬性跟北部就是不太一樣,如果是北部或市區,比較會看理念或政策,但這裡舊區,是比較看重交情,這對年輕人來說是比較不利的地方。

胡詠晴: 沒有政黨的支持,籌募資金會不會很辛苦?

洪慈庸: 我們盡量用小額捐款,實體活動搭網路宣傳,這個方式真的很辛苦。年輕人沒有人脈也沒有錢脈,真的非常辛苦。我們會盡量用經濟的方式運用。我們很努力經營網路,因為小額捐款要靠量,每一筆的金額都不大,之前柯 P 選舉的時候,小額捐款只有三千萬,而且他的流量又那麼高。所以像我們這種會更辛苦。傳統選舉上,錢跟人都很重要。

還好我有很多朋友願意幫忙,還好很多人幫忙,所以還熬得過去,之後會再辦募款餐會。未來需要大筆支出的時候,就會更辛苦了。還好有很多「揪感心」支持者,會有人帶一袋零錢來競選總部來給你,會感受到那種心意。

胡詠晴: 時代力量在選戰方面跟一般政黨有什麼不一樣?

 圖片:洪慈庸
圖片:洪慈庸

洪慈庸: 因為我們資源很少,大黨會用組織戰,我們沒有資源只能打空氣戰(文宣和媒體)為主,黃國昌和馮光遠也是走這個路線。

走基層需要很多時間和能量,短時間沒辦法做。但空氣戰有個困難的地方是:你完全不知道票在哪裡。台北柯 P 可以這樣操作,但我們這種傳統選區,打空氣戰其實是很艱難的,因為你的票根本不知道在哪裡。 鄉下打法是,他們會很在意有沒有看到你、有沒有握到手,見到你才有存在感。我們這個選區就必須搭配這種組織戰,鄉親們才會相信你

胡詠晴: 妳要怎麼突破選區的困局?

洪慈庸: 鄉村選舉比較難打「空戰」(編按:媒體文宣),這一塊是年輕人比較擅長的,我們也有在經營,努力曝光,但這裡比較常見的是傳統的「組織戰」,這部分我們會比較需要與民進黨一起合作,座談會、問政說明會,還有現在五人揪團的客廳會。像這次的「客廳會」就是希望可以突破,尋找其他不是原來就會投給你的人。

很多人其實不太關心政治,或對政治很失望,我們目的就是希望可以把這些人找出來,用小團體的方式,投入他們對政治議題的關心。擴張那個 base。

新的人比較願意聽我們講,他們不見得會立刻支持你,但至少是一個機會讓他們聽你說。雖然看起來效益不大,但這可以盡量拓展,辛苦的事情我們也會願意投入。

胡詠晴: 客廳政治有遇到好玩或痛苦的事嗎?

洪慈庸: 他們願意分享他們對政治的感覺,你會有很多收穫,有人說:他這輩子只投一次票,就是投給陳水扁,結果阿扁的表現讓他很失望。我也安慰他說:「沒關係,我目前唯一一次投票,也是投給馬英九,結果他也讓我覺得失望。」

就是還是要對政治抱持希望,要去努力。他們願意分享就很好,我們還是會盡量去說服對方,執政者的心態不同,結果就會不同。我也會拿自己親身經歷跟他們分享。因為畢竟自己走過不合理對待的過程,我們親身去分享這些事,他會慢慢被影響。

我自己是覺得這場選舉就算沒有贏,但你可以因此召喚更多人來關心政治,更了解政治跟我們之間的關係是這麼緊密,讓那些不合理的事情慢慢不見,我想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價值。 選舉不是輸贏,而是這個過程你創造出甚麼東西!

如果成功進入立法院,洪慈庸希望將以社福衛環或司法法治委員會為目標,也認為,選舉後的時代力量必須開始思考「存在感」這個問題。

胡詠晴: 如果真的進到立法院,會進哪一個委員會?

洪慈庸: 參選之前,我們內部有討論過。很多人都覺得因為我經歷的事,理所當然會進去國防委員會,會比較關心這方面的議題,去改革相關事務。但因為國防和外交是綁在一起的,這個部份對我比較困難,但如果真的進到立法院的話,我有設定像是衛環,還有司法法治,其實我們也走過很多司法過程,我們知道面對這個過程的困難在哪裡,司法需要那些調整可以感同身受。

這些都是我喜歡的選擇,但最後可能會進到哪個委員會,還是要看最後時代力量的選舉結果如何,還有看政黨內部有什麼要努力的法案等等,有一些整體的評估要考量。

 圖片:洪慈庸
圖片:洪慈庸

胡詠晴: 聯合第三勢力,有沒有需要妥協的地方嗎?

洪慈庸 目前為止沒有,我們是獨立政黨,不是參選聯盟。目前做什麼都還很自由,有自己的空間。

跳脫國民兩黨要有存在感,還蠻困難的。我們希望做的是一個青年參政平台,希望未來對公共議題有想法的有志青年,都願意參與、改變未來。如果你不滿意民進黨或國民黨,你知道你還有其他的選擇這樣。 我們一直希望讓人知道,第三勢力是一個「說到做到」的政黨。過去也不乏一些小黨,許多最後都泡沫化了,我覺得在這次選舉之後,時代力量也要認真思考該怎麼「有存在感」這個問題了。

(本文為合作媒體《破土 New Bloom》授權刊載,作者: 胡詠晴 ,原文刊載: 小資女孩前進國會——洪慈庸專訪 ,非經允許、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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