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給蔡英文的時間會非常短

(圖片來源:蔡英文 Tsai Ing-wen 臉書專頁

文/張傳賢(中研院政治所助硏究員)

2012 年 1 月 14 日,在雨水與支持者淚水交織中,蔡英文承認於總統大選中敗選。在敗選感言中,蔡英文聲明下一次要走完最後一哩路。2016 總統大選,蔡英文果然捲土重來。在近來各方民調結果中,皆以四成的穩定支持度遙遙領先其他候選人。以此情勢來看,走完最後一哩路,順利當選總統的機會極高。然而個人認為,蔡英文當選總統,將面臨歷任總統以來最嚴峻的挑戰。

2012 年選後,民進黨針對敗選進行檢討後,歸納出三大原因:「基層經營與政治版塊的突破」、「提升執政信賴感不足」與「中國因素影響」。2015 年的今天,這三個問題並不因此消失。相反的,由於國民黨這些年來刻意的藉由兩岸交流來增加對中國的經濟依存度,使得政治與經濟之間成為無法脫鉤的現象,更突顯這三個問題的嚴重性與複雜程度。

其中最重要的關鍵,在於民進黨對於「台獨」與「九二共識」的立場。蔡英文日前表示將於 19 日的全代會中討論凍獨黨綱。按照過去 (1999 年) 的經驗,在兼顧總統與立委選情下,要廢除台獨黨綱的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以「強調維持現狀,國號即為中華民國」的方式維繫選情優勢,並迴避台獨黨綱取得實際上「凍獨」的可能性較大。由於民調聲望與對手差距過大,這樣的策略在選戰中即使受到對手的質疑,也有迴避與模糊應對的空間。但個人認為蔡英文所面臨的嚴峻挑戰不是來自其他參選人,而是對岸的中國。

首先,我假設北京方面已經能預見蔡英文明年於總統大選中勝選的機會極大。這一點其實不難從北京方面歷來的動作中看出端倪。首先是近日傳出習近平曾在內部會議點名前國台辦主任陳雲林「方法錯誤」,導致對台工作成效不彰,並要求去除兩岸關係中的「買辦」。如果中國認為國民黨在 2016 還有連任的機會,又何必大張旗鼓改革目前的對台策略,修正經貿系統的惠台政策,影響國民黨的勝選機會?

第二,在 1996 年第一次總統民選及 2000 年總統大選中,中國以飛彈演習企圖影響選情。2004 年因為藍綠對決選情膠著,在避免反效應的情形下,中國沒有進行軍演。儘管國台辦一再表示,不介入這次台灣總統大選。然而就在今日,中國宣布人民解放軍將於 11 日開始在台灣海峽舉行一連三日的實彈軍演。對照上兩次軍演的目的在恫嚇台獨勢力,如果中共認為國民黨在 2016 中仍有勝選機會,理應會選擇像 2004 年一樣沉默。而今毫不避諱的選擇在總統大選之前進行軍演,應是意識到洪秀柱與宋楚瑜勝選的機會不大。

其次,我認為習近平在蔡英文上台前後,在兩岸關係上會逐漸下重手。與前任的胡錦濤相比, 習近平展現了快、狠、準的個性,這點不論是從其上任後中國的肅貪、股市、貨幣等政策上都可以看得出來 。因此,若期待習近平對自家人會來硬的,卻對民進黨與台灣人來軟的,無疑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個人認為隨著選情逐漸明朗化,習近平在蔡英文上台前後,在兩岸關係上會逐漸施壓,以逼迫蔡英文在 92 共識上有個可以讓中國接受的交待。這一點,在 11 日開始的實彈軍演得到證實。

而對岸施壓的方式,並不僅止於政治上的文攻或軍事上的武嚇,更可能從經濟上下手。自 2008 年至去年為止,政府核准至企業至中國投資金額累積已達 700 億美元。自 97 年下半年開放中國人來台旅遊,至今也累積至 1400 萬人次。 個人預期,八年來藉由兩岸經貿往來所形成對中國的依存度,將成為習近平手中的籌碼。

貸款緊縮、抽銀根、在設廠、檢查、執照上面動手腳是杯葛外商及台商最基本的步數;鼓動村民與勞工搞環運與勞運也早已經見怪不怪。最令人擔心的是中國拿對付日本的那套國族主義來反台商。若是兩岸關係惡化, 在不久的將來,中國台商很可能面臨選邊站的問題,最糟的狀況將是再現李登輝「戒急用忍」時期的出走潮。

簡言之,由於兩岸政治與經濟層面之間錯綜複雜,我個人認為蔡英文上台後被迫在國家尊嚴與認同及經濟發展間做出選擇的可能性非常大。如何在維繫國家尊嚴的同時又能維繫台灣的經濟命脈,不至於讓對岸予取予求,這一點並不能僅依賴選舉時空泛的政見,更需要更實際的政策與執行。我期待蔡英文在準備選戰的同時能仔細思考當選後必須面對的這項挑戰,這個問題,對手給予的回答時間可能非常、非常短。

(本文為張傳賢授權刊載,原文刊載:蘋論陣線 — 習近平給蔡英文的時間非常短 ,非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 蔡英文 Tsai Ing-wen 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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