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生命的尊嚴,為什麼我們沒有面對安樂死的勇氣?

  • 人究竟有沒有死亡權?安樂死在台灣有可能嗎?

你應該罵過人或被罵過「怎麼不去死」,它甚至變成一本書名,劈腿的人都「去死一死」,這都是抱怨的話,說話的人試圖活下來,抱怨活下來很難,然而真心想要死也並不容易。 安樂死在台灣始終僅是辯論議題,人究竟有沒有死亡權?多清明的意志才夠資格選擇自己的死亡?刑法用語是「加工自殺」,屬於殺人罪篇章,究竟有沒有可能嘗試立法實踐,超脫這些道德、法感情、倫理等無窮盡的思量爭論?

  • 德國認為植物人和癌末病人可自己要求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裡先把安樂死討論範圍限縮在「醫生協助的自殺」,德國有所謂的「沒有生命尊嚴的生命」(ein unlebenswuerdiges Leben)概念,認為植物人及癌症末期病人,應該可以自主要求結束自己的生命,以維護生命最後的尊嚴,但前提是最終結束生命的行為要由自殺者本人進行,比如醫生可以提供藥品,但是病人要自己服藥,最終結束生命。

  • 美國和瑞士也有「尊嚴死亡法」

除了德國,美國與瑞士也有相類的法律,《尊嚴死亡法》(Death with Dignity Act)1997 年 10 月 27 日在美國奧勒岡州生效,是允許主動安樂死的知名立法例,該法規定 需經兩位醫生診斷,餘命不超過六個月的病患,精神狀態健康,年滿十八歲,設籍於奧勒岡州,才有資格自願接受尊嚴死亡 ,實施方式是病患在醫師指導下自行服用處方藥物,加速死亡。病患在決定尊嚴死前須分別做出兩次口頭同意及一次書面同意,並有兩名見證者,各次同意須間隔 15 天以上,病患隨時可以撤回同意,中止尊嚴死計畫。

  • 美國奧勒岡州是全世界實施尊嚴死成功的案例

法律層面之外,安樂死也被質疑會成為另類自殺的途徑,或是為特定族群所濫用,姑且不論自殺的哲學及道德意義,Hamline 大學法律系教授 Thaddeus Mason Pope 研究後發現,奧勒岡州迄今約有 750 位接受尊嚴死的病患,其中 9 成以上是白人,9 成 5 以上有健保,7 成以上具有大專學歷,也沒有任何病患因尊嚴死與醫生發生糾紛的案例,應歸功立法時對尊嚴死設下的重重限制及醫學專業考量,整體而言,奧勒岡州是全世界實施尊嚴死成功的案例。

尊嚴死法案曾面對排山倒海的反對及質疑,然而與爭議切身相關者往往已經沒有能力發聲,目前在「同情與抉擇」臨終諮詢 NGO 擔任志工的 Anita Freeman 目睹 66 歲的姐姐對抗肝癌,人生的最後一哩路走得痛苦,姊姊原有意接受尊嚴死,只要求不要長期住院,能夠平靜離世,無奈姊姊是加州居民,尊嚴死等相關醫療措施在加州並不合法,無法如願之下,只能接受醫生建議的居家照護,雖然醫生承諾後續的治療過程將會溫和簡單,卻未能緩解姐姐的痛苦,注射嗎啡成癮甚至讓她無法安睡超過兩個小時,生命末期彷彿無止盡一般,姊姊在病榻上對她呻吟、哭號:「妳答應過妳會幫我的。」

  • 病人應該有權選擇尊嚴、無痛的離開

Anita Freeman 認為病人應該有權選擇尊嚴、無痛的離開,有許多像姊姊一樣受縛無助的病患,若有選擇,他們將能免去許多折磨,加州日前針對尊嚴死舉行投票,有三分之二的民眾都投下同意票,目前美國已有五個州設有醫師協助自殺的相關法律規定,這似乎說明了多數意見支持人應該有選擇死亡方式的自由。

若這個選擇落在我們身上,作為一個公民討論這個事涉醫學、倫理及社會政策等多角度議題的公共政策,或者不幸地,作為一個被命運揀選的病人,抉擇要不要放棄治療自尋死路,我們應當如何選擇?卡謬說,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那就是自殺。判斷人生究竟是否值得活下去,就等於答覆了哲學的根本問題。

原來要不要去死這個選擇既出世又入世,永無止盡,就跟病痛一樣。

也許我們都沒有真正病過,最終他們離開了,也一直到離開那天才是真正無病無痛的,留下活著的人還在對尊嚴死爭論不休。多數醫療場合病患都有一定程度的選擇空間,比如要不要施打無痛分娩,要不要拔智齒,要不要開刀治療骨刺。唯有在末期病患選擇安樂死這個問題上,「自殺」這個聳動的字眼緊箍著醫療從業人員、家屬甚至病人本身。

台灣相關法令目前還付之闕如,奧勒岡州實施尊嚴死的成果可以做為他山之石,我們應該思考,若人們有權選擇尊嚴地死去,未來這個選擇該如何被保障、在不傷害其他人權益的前提下被實踐。

(圖片來源:lin Judy(快樂雲)  , Shinichi Higashi ,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