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本文前請大家先思考「原住民」一詞。一提起台灣的原住民，我們會想到泰雅族、魯凱族等；一提到美國的原住民，腦中浮現的便是印地安人。他們居住的地理環境雖然不同，但卻面臨相同的問題：也就是在民族國家興起時，這群原住民被迫進入變成國家體系下的一員。想要打獵？不，森林是由政府管制，閒雜人等都不能隨意進去；想要傳承族語？政府規定一定要上學學國語。原住民沒有國家的概念，他們遵循祖先的方式在固有地區生活。除了被迫進入國家體系遵循國家的法治生活，他們的生活地區也因國家界線，一個部落被劃分成兩個部落，並且由兩個國家統轄。

O’odham 部落便是分屬於美國亞利桑那州與墨西哥索諾蘭沙漠兩國。以下文章描述 O’odham 生活上所面臨的困境。

Jesús Manuel Casares Figueroa 亟需導尿管，否則他隨時可能會死。他穿著一件藍色外套，坐著輪椅上靜靜的待在舅舅的家門口，這棟位於索諾蘭沙漠的 O’odham 村莊中水泥房子，在當地算是稀有的「高級」建築。Jesús 天生就有基因缺陷，脊柱裂的狀況加上慢性的腎臟病，讓他的身體狀況堪憂。

今年二月時，醫生說 Jesús 需要趕緊動手術，不然有生命危險，不過當時他的家裡並沒有錢，而如今也仍然沒有。所以，他的母親要帶著 Jesús 到隔壁村莊去，家家戶戶的募款籌手術費用。

幾千年以來，這群 Tohono O’odham（意指沙漠居民）居住在亞利桑那州的南部到墨西哥索諾蘭沙漠北部的這個範圍裡（如下圖）。他們比墨西哥人或是美國人都要早定居在這。「從很久以前，我們祖先就在這生根了。」Amy Juan，一位 28 歲的當地積極份子解釋著。

  • 美墨邊境橫切過 O’Odham 祖傳地

在美墨戰爭後，雙方的國界沿著希拉河 (Gila River，如上圖虛線)，同時也是 O’odham 祖靈之地以北的區域劃分，但是自從 1853 年美國自墨西哥手中購入亞利桑那州與新墨西哥州兩州南部的一片土地，史稱蓋茲登購地（Gadsden Purchase）後，兩國重新劃分國界，而 O’odham 的領土就被一分為二。想當然耳，當初根本沒人徵詢他們的意見。

亞歷桑納大學跨國界教學組織的負責人 Carlos G. Veléz-Ibáñez 說：「他們就畫一條線，一邊的 O’odham 人民變成美國人，另外一邊的自然就成為墨西哥人。不像其他美加邊境的居民，這裡的人無法擁有雙重國籍，或是自己決定國籍。」

在 911 事件後，居住在美國境內的 O’odham 居民被迫接受因為邊防軍事守備的加強而造成的生活不便。邊境巡邏士兵不但騷擾當地人民生活，更把他們當成偷渡客一般的次等公民看待。

本來無人的沙漠，也開始有非法移民、毒品走私者以及邊境巡邏警察來來去去。O’odham 人常常回家後發現自己的車子被偷，或是家裡被非法移民打劫一空。也有當地居民為墨西哥走私者工作，結果反而被抓進監獄裡服刑。在墨西哥境內的 O’odham 居民處境則更艱鉅，因為他們也常被自己人看成更低下邊緣的族群。

  • 美墨生活大不同，部落兩樣情

Tohono O’odham 族是一個美國政府認證的印第安自治政府（如上圖紅色區塊），目前大概有 25000 個族人共同居住在保留區這塊土地上。自 1917 年起，Tohono O’odham 就是全美佔地第二大的印第安保留區，總共有 280 萬英畝，幾乎跟康乃迪克州一樣大，保留區南境則約有 75 英哩的美墨邊境。

25000 只是居住在美國境內的 O’odham 原住民人數，關於居住在墨西哥境內的人數政府方面不願意回答，而實際人數也難有定論。Tohono O’odham 社區大學網站宣稱大概有 1800 位原住民居住在墨西哥境內，不過根據墨西哥官方報告指出，大約只有 363 名 O’odham 原住民居住在墨西哥境內的索諾蘭沙漠中，這數字是以會講 O’odham 傳統語言計算出來的人數，而大部分的族人如今只講西班牙文了。

亞歷桑納大學跨國界教學組織的負責人 Carlos G. Veléz-Ibáñez 表示，基本上雖然是 Tohono O’dham 被劃為 O’odham 族人的自治區，不過仍屬美國領土。但是在墨西哥就不是這麼一回事，當局政府並不給予族人任何特別的照顧，就只將族人本來的祖傳之地佔為國土而已。

在美國地區的 O’odham 族人擁有許多福利，教育、經濟發展、房屋補助、工作職業訓練、健保等等，不過在墨西哥境內的族人就完全享受不到。「雖然不是完全面面俱到的福利補助，但比墨西哥境內的居民處境好太多了。」

當美墨邊境被蛇龍與水泥牆層層阻擋時，O’odham 族人仍照樣穿越兩邊國境。一位退役老兵 Henry Jose 表示：「國界對我來講一點意義也沒有。這不是我們的問題，國界是給白人還有墨西哥人看的，對 O’odham 人沒意義。而且這塊是印第安土地，是 O’odham 的土地。」他的故事被寫在一本講述 O’odham 族人要求美國國會給予雙邊居民同樣國籍的書《It Is Not Our Fault》裡，該書在 2001 年 911 發生沒多久之後出版。

一名負責協調族人與當地政府的聯絡仲介 Jose Garcia 說：「本來我們可以自由移動的。」72 歲的 Jose 祖父母在美國保留區內出生，但是後來移民到墨西哥境內，他對於雙邊都有一份家鄉的歸屬感。

不過在 911 事件後，國土安全局以及有關單位的介入之下，一切情況都變得很複雜。

  • 美國加強邊境巡防，族人回不了家

自 1990 年代早期起，美國的西南國境政策採取一種「防治」的概念，禁止非法移民進入美國領土，讓非法移民以及毒品不能從墨西哥邊境小城流入美國。美國政府相信，藉由這樣嚴加控管，非法行動的難度會提高，進而降低犯罪率。不過毒品交易就因此轉移到沙漠中，那裡夏天的高溫足以致人於死地。

美國政府完全小看經濟壓力對於這些移民們的負擔有多重，Tucson 地區的邊界巡邏員警從 1993 年的 280 人攀升到 2004 年的 1770 人，看似人數很多，但是光是每天藉由 Tohono O’odham 保留區偷渡的移民平均就有 1500 人之多。

  • 邊境政策讓 O’odham 部落更顯孤立

對於 O’odham 人來說，本來只是正常的通勤瞬間變成偷渡，Garcia 表示，如此的邊境政策甚至孤立了在墨西哥境內的索諾蘭沙漠 O’odham 部落。

因為墨西哥政府認為這群印地安人更像是美國人，而另外一邊美國境內的 O’odham 人則認為墨西哥政府會照顧他們，所以造成索諾蘭沙漠 O’odham 部落裡外不是人。另外，理論上所有保留區的 O’odham 族人，不論美國、或墨西哥居民，都可以接受醫療照護，不過實際上邊境警察不允許墨西哥境內的族人過境至美。

根據 Tohono O’odham 自治區條管 98-063 條文指出，「美國頒佈的移民法規嚴重侵害到 Tohono O’odham 族人得以自由進出美墨邊境的自治主權。此為世紀傳承下來的傳統，不過族人卻常被邊境警察百般刁難，儘管其中有些人是為了要回家。」

許多家住墨西哥的 O’odham 族人並無美國政府所要求的跨越邊境文件，不論是出生證明（許多人在家出生），或是部落提供的身分證明。再加上索諾蘭沙漠變成偷渡的溫床，讓許多家住美國境內的族人要出境，也會被阻撓。

除此之外，族人的安全也缺乏保障。村民甚至不敢走到附近的樹林中，因為永遠無法確認是否有人躲在那。許多村莊因此被遺棄，然後被幫派份子轉變成他們的犯罪營地。

  • 政治弱勢成為族群隱憂

對於 Garcia 來說，索諾蘭沙漠 O’odham 族人還有政治上的弱勢，在部落議會上，沒有任何一名來自索諾蘭沙漠的代表能夠為他們發聲。

他們僅有墨西哥國籍，而沒有向 Tohono O’odham 保留區登記，大部分的索諾蘭人證件上只有國籍，而沒有所屬的保留區域。這代表即使他們參加保留區的年度預算會議，預算也只會分發到保留區內，而不是真正進到這些平民的家中。

Garcia 表示，如果他們能在議會裡面有代表，至少他們可以表達一些基本的需求，要求房屋、道路、教育、醫療資源。他也相信，若改善族人的經濟弱勢，會對於保存文化以及身分認同議題有助益。

  • 部落復興文化是當務之急

一位美國 O’odham 族人 David Ortega 與他的妻子 Patty 選擇從美國搬到墨西哥境內的保留區。他認為，族群內部永遠該互相支持彼此。

「我認為族人內部應該要先統一，復興我們的傳統文化，重新做一個 O’odham 人。」

這必須要和時間賽跑，以前每個人都會講部落的傳統語言，不過 2012 年，O’odham 語已經被列為極度瀕危語言之一。雙邊的族人大多用西班牙文或是英文溝通，不過相對於墨西哥，美國這方的族人對於部落過往的文化、歷史、語言保存仍較多。

墨西哥境內的族人有很大的認同問題，他們知道自己是 O’odham 人，不過沒有任何榜樣來告訴他們，身為一個 O’odham 人應該要有什麼自覺。雖然當地也有許多部落長者，不過他們並沒有興趣將文化傳承給下一代，因此保存文化、歷史變得至關重要。

  • 歌曲連結世代記憶

在 Jesús 舅舅家門外，八名家庭成員聚集在一棵樹下吃早餐，在墨西哥卷餅、煮豆等菜餚過後，一群 O’odham 青少年向 Jesús 等人道別。其中一個青少年 Alex Soto 與大家分享了一段他自己創作的 Rap，內容是在批評美國的移民政策。

Amy Juan 希望送給 Jesús 的家人們一首傳統歌曲，在部落文化中，一首歌通常也代表禱告。她選了一首世代傳承下來的歌，由一位才剛過世不久的長者所教授的，歌曲內容描述一個男人前進大海的旅程，在岸邊他跳了一個傳統的淨身舞蹈祈求平安。

Amy 說：「我希望這首歌能夠提醒大家的 O’odham 文化根源，提醒大家我們身上有著 O’odham 的血，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的祖先也都一直陪伴著我們。」

（資料來源：aljazeera 圖片來源：erase the border、biotour13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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