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太陽花的運動臉譜】加拿大再好但不是我的家,堅持回來救台灣 - 專訪「雞籠勃露斯」張之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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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豪於上週宣布參選基隆市安樂區鶯安里里長。

今年 33 歲,國小畢業時,父母以教育環境為由,全家移民至加拿大,之後於 2004 年回台,參與 2005 年反《反分裂法》運動、將台灣大學濁水溪社復社,也是 2008 年野草莓運動、2012 年反媒體壟斷運動和基隆港西二西三碼頭倉庫保留運動的發起人之一,同時也是今年 318 反服貿運動的深度參與者。去年在想想論壇「雞籠勃露斯」的專欄發表《基隆港的水,是死的》,該篇文章在網路上爆紅,至今仍穩坐想想論壇單篇文章最高點閱率寶座。

本篇專訪分上下兩篇,上篇主要交代張之豪於大學畢業之前,在加拿大思想啟蒙的過程,即其左派與台獨思想是如何被培養出來, 下篇 則交代其回到台灣實踐理想的過程。

  • 無從接受起的移民生活

張之豪在國小畢業後,父親便以「國外教育環境較好」為由,舉家移民至加拿大。大約在 1994 年,當時才 13 歲的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為何他要放棄自己所熟悉的人事物,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求學。當時,父親甚至告訴他:

我們散盡了一切,帶你來到這裡,所以你一定要出人頭地。

他說,他父親就像多數的嘉義人一樣,希望小孩長大以後能夠當醫生。但國中、高中時,張之豪並不愛念書,只能順著父親的期待,選了物理、化學與生物課,但成績一點也不好。到了高三那年,才以刪去法的方式,選了歷史與英國文學等比較讀得下去的科目。他說,那年讀的歷史,範圍剛好是影響台灣歷史非常深遠的第二次世界大戰。

高中畢業雖考上約克大學,但家中經濟能力無法支持他離家念書,只好先就近在一間 college 入學。大一那年,張之豪又繼續選了本來就較有興趣的歷史課,以及政治學。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過程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共產主義的興起,包括國共內戰也跟共產主義有關。我想搞懂這段歷史,又看到政治學在教意識形態,裡面就有提到共產主義,所以我就選了。

  • 遇上「左派」老師

後來,張之豪在政治學的課堂上遇見了影響他很深的老師,「那位老師是個無政府主義者,跟 Noam Chomsky 很好。我上了一個月的課就覺醒了,思想漸漸左傾、並且信奉社會主義。」他還提到,在 1999 年,他們班上的同學還揪團,就這樣跟老師一起從溫哥華到西雅圖去抗議 WTO。

之後進到 UBC(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張之豪也參與了其他運動,例如反對調漲學費。當時,他們就衝進校長室,並占領了一夜。

那個晚上,就是在談木吉他唱歌,還有些同學的父母是嬉皮爸媽,送了很多物資進來,我們也在校長室裡開伙。隔天我們要去停車場堵校長,結果就被警察架開,運動失敗,學費也就漲了。

張之豪的「左派」思想啟蒙,是從課堂、書本上開始的;但相對的,其「台獨」思想之所以發芽,是來自於其生命中有著豐厚的思鄉土壤。

  •  「在我認同民進黨之前,我就先認同台獨了」

在國小二年級之前,張之豪不斷在嘉義與基隆移動,讓兩邊的阿公阿嬤照顧。直到國小二年級,才搬到台北與爸媽同住。「但我在台北市長選舉之前就離開台灣了,所以阿扁旋風對我來說是不存在的。」當時,他非常喜歡口齒清晰的人,而第一個在電視上吸引他的政治人物,是當時新黨的台北市長候選人趙少康,「我還記得我媽當時跟我說,『你看,這個(指陳水扁)也很好!』

「到了 15 歲的時候,我還是對於出國讀書這件事很不爽,但那段期間發生了一件大事:1996 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張之豪說,就在那兩年,海外台灣人社群動了起來,辦講座、出書,「當時我也在圖書館看了很多中文書,前衛出版社出的那些,吳濁流、陳師孟他們寫的。在我認同民進黨之前,我就先認同台獨了。」

當時他的家中是這樣討論各總統候選人的:

我媽超挺李登輝,因為李登輝跟我外公太像了,都受日本教育,嚴肅、又有可以統領一切的氣勢,她喜歡李登輝那些言論,例如『台灣人不是被嚇大的』、『中國是土匪』、『那些飛彈是啞巴彈』。

但我不支持李登輝,因為我那時候已經自我認定為一個極獨派了,我支持的是彭明敏。

張之豪還提到,高中時,他在每個人都會有的自己的櫃子裡,貼上了一面台灣的旗子。

我在高中的時候,就不斷地在政治化我自己,別人玩的東西我也會玩,但在政治上我就是沒辦法停止。我當時就已經認為,什麼國民黨本土派的,都是建國路途上的阻礙。

雖然思想快速且劇烈的改變,並逐漸堅定,可是,「我卻不在台灣」這件事,讓他非常痛苦。

他還提到一段極少與人分享的故事,這發生在他有系統的了解台獨之前。

我媽要離開台灣的時候,二舅很捨不得她,就塞了一些台語老歌的 CD。本來我跟她聽的歌不一樣,有一天我不知為什麼就拿來聽,聽到文夏的《黃昏的故鄉》,我在房間聽這首歌,聽著聽著,然後浴巾就濕透了。

從那刻起,我就對周遭環境非常排斥,為什麼窗戶打開是雪,為什麼往外看都看不到人,我印象中的台灣到處都是人。後來,我下課都就會故意走到車站,人很多的地方,假裝我自己在台灣。

由於生命中不斷遇到與「台灣」、「思鄉」高度相關的事情,所以到了他 15 歲的那年,情緒與能量就通通在總統大選時釋放出來。

  • 為了實踐理念,決定從加拿大回到台灣

後來,張之豪是帶著相對充分的台獨知識進入大學的。為了要做事情,也理解到自己一個人是無法成事的,他便加入了 UBC 的台灣人聯誼會,並且不斷想辦法要把聯誼會政治化。「大三的時候,我就提案要辦 228 的紀念活動,但被打槍,當時大家也吵成一團。這件事之後,我就沒選上副會長了。」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社群的政治立場與他自己天差地遠,但張之豪還是告訴自己,「我若要組織他們、影響他們,我必須了解他們,並與他們共事。」

事後,張之豪退出了聯誼會,把自己關在圖書館,開始研讀史明寫的《台灣人四百年史》。

我讀了史明之後才發現,原來我的左派思想和台獨思想,是可以合在一起的。

在大學期間,他也曾與海外台灣人社群一起向加拿大的國會議員遊說台灣相關的議題,但他也在這段過程中發現,不管阿扁要推什麼東西,國內始終吵成一團、無法有共識,「因為台灣就是沒有獨立,而主戰場就是在台灣,所以我一定要回到主戰場台灣。」

從移民到加拿大開始,他始終背負著父親對他「出人頭地」的寄望,他也因此把 UBC 念完,並考上加拿大公務員。但考上後,他馬上又寄信給加拿大聯邦政府說他沒有要去工作。

我是要給我爸媽一個交代跟證明,我有能力在這謀生,而且月薪不錯,只是我不要。然後我就回到台灣,申請上了台大政治所碩士班。

續下篇。

(圖片來源:張之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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